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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正清垂下眼,打算从另一侧离开。 “蒋正清。”沈阙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钻进他耳中,“这是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蒋正清停步转身,隔着几米看向他。 沈阙将烟按熄在垃圾桶上,直起身朝他走来。 蒋正清淡淡道:“有事吗?” 被他这样一问,沈阙反而怔了怔。 总不能说,自己莫名其妙在外等了一晚,是因为对他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吧。 沈阙是个及时行乐的人,既然此刻对眼前人有兴趣,便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于是他脱口而出: “你有对象吗?” 蒋正清瞬间愣住,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我不喜欢男的。” 沈阙低头笑了笑:“那你谈过女朋友吗?” 蒋正清蹙起了眉,可耳根却是一红,别过脸不再说话。 “你都没谈过恋爱,怎么确定自己不喜欢男人?” 沈阙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反应,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塞进蒋正清胸前的口袋。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留出些许。 “我叫沈阙,不知天上宫阙的阙。我想,我们还会再联系的。” 相亲 从泊南回来,工作室的事就堆了上来。之前敲定的艺人合作项目启动,从策划到执行全程跟进,沈阙忙得脚不沾地。 那张送出去的名片,始终没等来任何回音。 偶尔闲下来,他会点一根烟。烟雾散开的时候,仿佛又看见泊南暮色下少年的身影,那双平静的双眸,隔着镜头与他对焦。 像根羽毛,不知飘到哪处,就这么落下了。 沈阙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面对这样的感觉,相比一见钟情,他更偏向于见色起意。毕竟他沈阙也不是搞浪漫主义一套的,说白点他也是个俗人。 想到这,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垂眼笑了一下,把烟灰弹落。 二十八了,还跟毛头小子似的。 真够可以的。 他也没往心里去。日子一忙,画面冒出来的次数就少了。再后来,渐渐也就搁下了。 谢宥安提着咖啡进来时,沈阙正在棚里监工。他识相地没去打扰,毕竟沈阙工作时的脾气没人受得了。让助理把咖啡分下去,自己去了办公室等。 谢宥安翘着二郎腿窝在老板椅里玩手机,沈阙的消息弹出来:【你来了?】 【来了,哪敢打扰你沈大摄影师。】 【屁。我办公桌旁边有两个礼盒,给老任和你带的糕点。老任那份你顺路送过去。】 谢宥安挑眉,目光落在旁边被相机压着的礼盒上。他随手拿起相机,想看看沈阙这次又拍了些什么。 前面几张都正常。直到一张俊俏的脸出现,谢宥安眉眼染上戏谑的神色。 这张脸完全长在沈阙的审美上。他还真是到哪里都能留情。 他刚掏出手机打算拍给任明演看,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你干嘛呢?” 谢宥安晃了晃相机:“我要是没记错,你上一个才断不久。这又是谁?” 沈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拉开椅子坐下:“泊南认识的一小孩。” “看上了?” 没什么可否认的,沈阙大大方方承认:“嗯。不过人家没给机会。” “还有你拿不下的?”谢宥安轻啧一声,“你和老任真是两个极端,一个男菩萨,一个花花肠子。” 沈阙笑着耸肩,没接话。视线却往窗外偏了一瞬。 泊南啊。他想。 也就想了那么一下。 谢宥安没注意,收起相机聊起正事:“明天序川祭日,我和老任来你家接你。” “怎么,都这么多年了,还怕我想不开?” 谢宥安看他一眼,难得没接茬调侃。 他们几个大小就一起长大,周序川和沈阙的感情又是最好。周序川去世那年,他们起初还瞒了沈阙,可日子一久,他终究还是察觉了。 有些事没法开玩笑。 沈阙自己把话头岔开了:“糕点是泊南特产,上次给员工带了,都说不错。你拿回去,江澜应该爱吃。” “她什么都爱吃。”谢宥安顺坡下驴,拿起两盒糕点,“不打扰你工作了。” “滚吧。” 门关上。沈阙坐了会儿,脸上的表情缓缓淡了下去。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蒋正清提着刚从食堂打的饭回到了宿舍。刚走进门,室友钱曜便笑着凑了过来。 “正清,明年就是大四了,你有什么打算?” 蒋正清将饭盒放在桌上,动作顿了一下,“还没完全定。” “没定?”钱曜拖了张椅子坐下,“就你这学霸,保研肯定没问题吧?还是打算直接找工作?我们这专业,早点进大厂实习,路子才宽。” “嗯。”蒋正清应了一声,“在考虑。” 他的确在考虑。保研的资格基本稳了,导师也隐晦地表达过意愿,但研究生三年,意味着更长的学业时间和继续依靠家里。之前父亲治病欠了不少钱,徐知华手里的那家饭店最近盈利也不怎么好,因此蒋正清对保研这条路并不是很想走。 “不过我说啊,”钱曜没察觉他的走神,自顾自地感慨,“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们这些目标明确的。像我,还在愁是考研还是考公呢,家里也给不了什么意见。不过京北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蒋正清没接话。 京北机会是多,但竞争也如无形的潮水,拍打着每个试图上岸的人。 钱曜见他有些走神,便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被随手丢在一旁的名片上。 “sqvision?!你怎么会有sqvision的名片?” 蒋正清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他记得这张名片本打算丢了,可放在桌上忘了这件事。 “sqvision?” 钱曜见他没有反应过来,便解释道:“就是一家摄影工作室,挺有名的,许多很红的明星都拍过。我本来也不真的这个,我女朋友不是隔壁艺术学院的服表生吗?所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蒋正清点了点头,“别人给的。” “哦哦,那你和这个人熟吗?” “不熟。” “好吧。”钱曜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他本想要蒋正清帮他女朋友介绍进去。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整个京北都笼罩在一片雨幕中。沈阙起得很早,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褪去了平日的闲散与笑意,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谢宥安和任明演的车准时停在楼下。沈阙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股微凉的湿气。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任明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把黑色的伞,没说话。谢宥安拍了拍驾驶座后背,“走吧。” 周序川的墓地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公墓。这里环境清幽,依山而建,松柏常青。 沈阙站在周序川的墓碑前,将手中的白菊轻放在墓前。 “序川,我们来看你了。”谢宥安蹲下身,拿出一条帕子,细细擦着墓碑上的泥土。任明演撑着伞站在他后面,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沈阙看着照片,喉咙有些发紧,“抱歉,川儿……今年才来看你。” 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任明演站起身,拍了拍沈阙的肩膀,“序川不会怪你。” 谢宥安也低声开口:“他只会希望我们都好。” 沈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将伞面微微压低,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神情。 “走吧。”他转身,声音有些沙哑。 三人转身,沿着湿漉漉的石阶缓缓向下。雨幕中,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融入那片寂静的青灰。而墓碑前,那束白菊沾着雨水,显得格外洁净。 刚回到车上,沈阙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不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任明演开口问道。 沈阙合上了手机,看向窗外,“没什么,老爷子叫我回老宅吃饭。” “你爸?”谢宥安笑了笑,“怕又是给你相亲吧。” “多半是。”沈阙吐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星期就旁敲侧击提过两次,说齐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 谢宥安发动车子,闻言乐了,“齐家那位?我见过,长得好,身材好,好像还是个模特。要不你就从了?老爷子也能不再担心你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显着你能说了。”沈阙笑骂道,可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雨景,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着腕上的手表。 车子驶入市中心时,雨渐渐小了起来。沈阙放在旁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父亲发来的新消息。 【七点,别迟到。】 他轻叹了口气,按熄屏幕,对驾驶座的谢宥安说:“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我去趟工作室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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