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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到处都是污水、泥浆,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血迹。空气中弥散着难闻的气息,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的。
萧沉影端坐在牢房内的草堆上。这是天牢里条件最恶劣的一间牢房,位置在角落,光线最为昏暗,也最阴冷、最潮湿。老鼠吱吱的爬过他的床榻,而榻上的薄被又硬又湿,近乎无法使用。
他却似乎毫不为这些恶劣破败的景象所动,只是默默阖眼运功调息。
他之前中的毒,已经被云阳真人解了,但却封了他周身几处大穴。他没有办法跟往常一样运功,只能进行一些基本的吐纳调息。
但他的五感依然敏锐,听到走廊远处由远而近的轻微脚步声,他唇边便扬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晚舟,是你。”他低低开口,“萧二他不敢来见我吗?”
“他只是不想见你,”慕晚舟隔着牢房的栏杆,静静的望向他苍白的脸孔,“因为他对你无话可说。”
萧沉影冷笑一声:“那你呢,你有话要对我说?”
慕晚舟漠然开口:“是有一些。”
“哦?”
慕晚舟踱步上前,离他近了些:“你虽然对我心狠手辣,我也没少算计你,这一路走来,我们算扯平了,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萧沉影缓缓侧目看他,目光中尽是阴狠,“晚舟,我可不觉得应当是这般计算的!”
“那你想要如何?”
“你背叛了我的心!”萧沉影从榻上跃下,抬手狠狠指向慕晚舟的眉心,“你抛弃了我们年少时最纯真的感情,爱上了别人!”
他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在幽暗的天牢中回荡着。
慕晚舟静静抬眸看他,听着他的控诉。
“我不管做了多少不应该的事,也没有放弃过爱你!”萧沉影厉声道,“而你呢?!你呢?!被萧二睡多了,便离不开他了?!你真是肮脏、放浪!”
“我曾经那般珍惜你,一心想着要跟你大婚了才会碰你,我真是……傻……我……”他说着,却是红了眼圈,“我要是早些将你占为己有,你是不是便不会变心,晚舟?!”
慕晚舟眸中一丝波动也没有,依然那般冰冷如雪的看着他。
“你错了。”他轻声说。
“即使那样,我也还是会爱上他。”
“因为他对我的真心,一点一滴,全心全意,我不是瞎子,我都看得见。但是你——”
“你所谓的爱,却每一步每一分,都是利用和伤害。”
萧沉影捂住额头,似乎头痛欲裂,踉跄了几步,随即绝望又颓然的大笑起来。
“所以,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嗓音有些怪异,又愤怒,“你跟萧二……就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有,他也有。”慕晚舟静静道,“但我们都不欠你了。”
“你错了,晚舟!”萧沉影摇摇晃晃的奔到牢房的栏杆边,一把握住了那冰冷阴湿的木栏,“你欠我的,你永远欠我的——便是那颗心,你给了别人的那颗心!”
“那便算我亏欠你好了,”慕晚舟淡淡道,“我的确爱上了别人,不再继续想着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萧沉影嘶哑着嗓音问道,“就因为你觉得他是真心、我是假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晚舟,永远——”
“……”慕晚舟无言以对。
“所以,你觉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对吗?”良久,他温声问。
“我哪一步不是被逼的?”萧沉影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从我出生,便一直被推着、催着,不管我有多不情愿,还不是得一步步走到现在?!难道你想说,要我夺嫡之时便如羔羊、任人宰割?还是从大火里死里逃生之后,便放弃复仇、忍辱偷生,然后带着你远走高飞?那样你便觉得是正确的吗?!”
慕晚舟缓缓摇头:“不,我不会那样想。夺嫡之争,本就残酷,没有对错可言。但至少,但凡你肯在任何一步之前收手,或是改变做法,我与你便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
他叹息般的轻轻呼了一口气,淡声道:“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到最初了,萧沉影。”
萧沉影听了,沉默许久,突然如同哭泣一般的笑出了声来。在黑暗幽深的天牢里,这样的声音显得尤为的诡异、可怖、却又凄楚。
“最初?!”他咬牙切齿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们最初从来没有遇到过——从来。”
“是吗。”慕晚舟凝眉道,“从来?”
“对!”萧沉影的声音在发颤,整个身子也在发颤,“我无法原谅你变心,并且我对我为复仇做的每一件事,都绝不后悔!”
“我明白了,”慕晚舟垂眸道,“阿北说的没错,我实在没必要来见你。”
“此生也不必再见了!”萧沉影转过身去,不再看向他。
但他周身发抖,身子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瞬就要倒下去。
慕晚舟侧身打算离去,却又微微回头,轻声叹道:
“但我还是不后悔遇到你,否则我也不会认识阿北。”
萧沉影听了,肩头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回以深重的沉默。
慕晚舟转过了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的脚步声与来时一样,轻轻的、安稳的,一点一点的远去了。
萧沉影直直的愣在原地,听见那昔日最为眷恋的脚步声逐渐的消失,最终再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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