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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西兰花,沉默了片刻,然后夹起来,吃了。 温书予低下头,假装专心扒饭,但霍南瑾看到他低头的瞬间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翘起来的弧度里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更多的欢喜,像一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表面上假装没事发生,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吃完饭,霍南瑾去结账,温书予站在门口等他,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他对着手哈了口白气,然后听到身后传来霍南瑾的声音:“走吧。” 他们沿着小吃街往回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拖得长长的,随着步伐的节奏在柏油路面上轻轻晃动。路边还有没打烊的小摊,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往炉子里添炭,烤玉米的摊子飘来焦甜的香气。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男生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头碰着头小声说着什么,笑声清脆地在冷空气中散开。 温书予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尖,一步踩一块地砖的格子,踩到教授怎么这样31 同一时刻,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霍南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需要终审的论文,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用了很多年的钢笔,目光落在办公桌右上角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上。杯身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温书予第一次把它带来的时候,在门框上磕了一下留下的。那个男生当时心疼得不行,抱着保温杯看了好久,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嘟囔着“第一天就磕了,我怎么这么笨”。 霍南瑾把那支钢笔放在桌上,伸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入口刚好。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出今天下午在会议室拍的那张合影。赵源拍的,说是要存档用,照片里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只有温书予站在最边上,被人群挤得只剩半个身子,歪着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小小的剪刀手。 霍南瑾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剪刀手,嘴角有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屏幕上温书予的脸,然后把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母——“w”。 他关掉手机,重新拿起论文,但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写出来的第一个批注却是三个完全无关的字。他划掉那三个字,重新写上了审稿意见,然后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完整周,校园里忽然多了许多节日的气息。食堂门口摆了一棵塑料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灯和劣质的小装饰球,宿管阿姨在前台放了一盆假的圣诞红,叶子上的灰都没擦干净。超市里开始卖包装花里胡哨的圣诞礼物,巧克力、苹果、毛绒玩具,价格翻了一倍。 温书予对这些本来没什么感觉。圣诞节在孤儿院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最多就是院长妈妈给每个孩子多发几颗糖。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有一个想送礼物的人。 周二晚上,他一个人去了学校外面那条商业街。街上每家店都放着圣诞歌曲,橱窗上喷着白色的假雪花,花花绿绿的装饰灯闪得人眼花。他裹着围巾,缩着脖子,一家店一家店地逛。鞋店、电子产品店、文具店、零食铺子——每一家他都进去转一圈,然后皱着眉头出来。不合适。都不合适。霍南瑾不缺任何东西,送贵的他买不起,送便宜的又怕显得敷衍。 他在商业街上晃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一家小小的书店里停下了脚步。书店开在街角,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和外面花里胡哨的霓虹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本来只是想进去暖和暖和,结果在书架最下面一层看到了一本很特别的书。那是一本精装的诗集,封面上印着一片深蓝色的星空,书脊用布纹纸包着,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他拿起那本书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很像霍南瑾。安静,深邃,不喧哗,但翻开之后全是星星。 他把书翻开,发现扉页上有一句手写的题记,字迹很淡,好像写了很多年了:“致每一个在黑夜里独自前行的人。”温书予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霍南瑾说过的那句“那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坐到半夜”。他想把这本书送给那个曾经独自在湖边坐到半夜的少年。 温书予把书合上,看了看封底的定价,然后翻出口袋里的钱。他站在书店的收银台前,把口袋里的纸币和硬币全部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十、三张十块、一把硬币,还有饭卡里刚充的钱。收银台的姐姐看着他数硬币的样子,笑了:“送人的?这么用心。”温书予红着脸点了点头,把钱推过去,声音轻轻的:“麻烦帮我包好看一点。” 抱着包装好的书走出书店,冷风迎面吹来,但他不觉得冷,把书抱在胸口,跑回学校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两倍。 回到宿舍,他坐在桌前,把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角,又原样包回去,反复了好几次,生怕把包装纸弄皱了。然后他打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的卡片——那是上次买笔记本送的,一直没舍得用。他拿起笔,对着卡片发了很久的呆,打了七八遍草稿,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最后才在卡片上写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霍教授,圣诞快乐。谢谢您让我看到了您世界里的星星。——温书予” 他把卡片夹在包装好的书里,然后放进背包最安全的那一层。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明明是大冬天,明明宿舍的暖气也不怎么足。 同一时刻,赵源正在焦头烂额。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霍南瑾把他叫进办公室,问了一句让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话——“如果想送一个人圣诞礼物,送什么合适。” 赵源的第一反应是想问“您要给谁送礼物”,好在他及时咬住了舌头,把这个危险的问题咽了回去。他的第二反应是——霍南瑾,活了二十八年从来不给任何人买礼物的人,每年过年连群发祝福都懒得发的人,现在要买圣诞礼物。而且他在“请教”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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