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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喝那个。”他突然说,“便利店卖的那种,包装袋上印着草莓味儿的。” “那是混合物,不含真正的血液成分,只能让你多撑几天。”长老摇头,“你必须直接从活体人类身上吸取,或者至少是新鲜的人类血液。” “不要。” “温书予——” “不要就是不要!” 他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拒绝再说话。 长老们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首席长老叹了口气:“今晚市场,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贝拉,送他过去。如果他一个都没选上,就继续送。每一天都送。” 贝拉应了一声,走到温书予身边,弯下腰,轻声说:“小主人,走吧。” 温书予不动。 “市场里有很多人类,说不定会有好闻的。” “都臭。” “那我们去看看,如果都臭,我们就回来,明天再去。” 温书予抬起脸,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贝拉,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没睡醒的湿气。 “你说的。” “我说的。”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被贝拉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市场在人类和吸血鬼共同居住的公共区域,从西莱斯特城堡坐车过去要二十分钟。温书予靠在车窗边,看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成暖黄色。他看着那些人类在灯下走路,有说有笑,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让他不太舒服的味道。 “臭死了。”他小声说。 贝拉没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车子在市场门口停下。温书予被贝拉领着走进去。市场很大,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有些卖日常用品,有些卖食物——人类食物在一边,血液制品在另一边。再往里走,就是血仆招募区。 今晚来的人不少。血仆的工作报酬很高,还有可能获得吸血鬼家族的庇护,所以很多人类愿意干。温书予站在入口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银色的发尾。他吸了吸鼻子,立刻皱起眉。 人太多了,味道太杂了。汗味、香水味、烟味、铁锈味,还有那些血液透过皮肤渗出来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小主人,我们慢慢看。”贝拉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人群里走。 温书予被贝拉半拖半拽地在市场里走了一圈。他一路皱着鼻子,小脸几乎全埋在兜帽的阴影里,只偶尔露出一点鼻尖,又很快缩回去。 “那个不行,太酸了。” “这个也不行,闻着像放了三天的死鱼。” “贝拉,我要回家了,我头好晕……” 贝拉没松手,只把他往人少的角落带:“再坚持一下,就剩最后一排了。” 温书予叹了口气,连肩膀都塌了下去。他蔫蔫地跟在贝拉身后,脚下踢着一颗不知道谁掉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一个摊位的桌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 一股很淡的味道,从市场最角落的方向飘过来。混在满鼻子浑浊的气味里,像深夜里忽然推开一扇通往森林的窗。是冷的,但不是冰雪那种刺骨的冷,更像月光落在干净的石头上的那种凉意。 温书予站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 又吸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在兜帽下骤然睁大,鼻翼微微翕动,像只突然闻到奶香的小猫。 “贝拉。”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你闻到没有?” “什么?” “好香。” 他说完这两个字,也不等贝拉反应,抬脚就往味道飘来的方向跑。人群有些密,他个子不算高,东钻西钻的,银色的辫子从兜帽里漏出来,在背后晃来晃去。贝拉在后面叫他,他完全没听见。 味道越来越近。 温书予最后停在一个很小的格子间前面。 说是格子间,其实就是个用木板随便隔出来的小隔间,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黑笔写着“应聘”两个字。里头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很普通的黑色外套,靠在椅背上,腿长到有些放不下,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地伸到格子间外。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册子在翻,脸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样子,只露出一个非常分明的下颌角。 温书予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像被钉住了。 好香。 不是任何一种他以前闻过的味道。血液的味道他统统讨厌,但这个人的血,被皮肤好好地包着,只从领口袖口透出那么一丝丝,像被薄纸包住的炭火,明明该是滚烫的,闻起来却是冷的。很矛盾,很干净。 他咽了一下口水。 贝拉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拽住他的手腕:“小主人,您怎么乱跑——” “贝拉。”温书予反手抓住她的袖子,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就他。” 他说得很笃定,眼睛亮亮的,兜帽已经滑下去一半,露出一整张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 贝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格子间里的男人,愣了一瞬。 “小主人,要不……再看看别家?” “不要。”温书予摇头,银发甩了甩,“就他,多少钱都行。”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揪了揪斗篷的边边。他觉得自己刚才跑太快了,头发肯定乱了,领结可能也歪了。他站在原地,小声说:“贝拉,我头发乱吗?” “不乱。” “那、那我去跟他说话。” “小主人——” 温书予已经走到格子间前面了。 他离那个男人不到两步的距离。味道更清楚了,像冬天烧壁炉时,棉花糖在火上慢慢烤化的甜香。他以前没闻过这种味道,更没想过人类身上会有这种味道。 “你、你好。”他结巴了一下。 男人翻册子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 温书予对上了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像夜晚最深处的那种黑,没有温度,也没有光。那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那些雀跃的小情绪啪地一下冻住了。 好冷。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身体还是被那股气味牢牢牵着,走不动。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2 男人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温书予被看得有点慌,手指把斗篷边攥得死紧。他长得好看,从小到大被很多人看过,但从没有谁用这种眼神看他。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那种目光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轻了。 “那个……”温书予鼓足勇气,又开口,“你要不要……做我的血仆?”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成年了吗?” 声音也冷冷的,像冬天屋檐下结的冰凌子。 温书予睁大眼睛,像是被问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我成年了!我十八岁了!就在上个月!” 他说得很大声,周围有几个人看过来。他脸更红了,赶紧把声音压下去:“真的,我就是看着小……” “确实。”男人说。 温书予觉得这个人在笑他。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没生气,只觉得耳朵尖烫烫的。 “那你愿意吗?”他又问,“我很厉害的,我是西莱斯特家的。钱不是问题,你想要多少都行。住的地方也很大,给你一个单独的套房。还有、还有……” 他努力想还有什么好处可以说,但脑子里乱乱的,剩下的全是“这个人好香”“这个人怎么这么高”“这个人看过来了”“怎么办”。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小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放。温书予看到册子的边角有些卷,封面上写着什么市场的招工说明。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男人就站了起来。 他好高。 温书予不得不仰起脸看他。兜帽已经彻底滑到脑后了,整张脸都露在外面,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男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很宽,把格子间堵得严严实实。他往前走了一步,温书予就后退一步,后腰抵在了格子间的木板边上。 “就你了。”温书予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忽然又冒出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看上你了。” 说完他又怂了,耳尖通红,眼睛胡乱地往旁边飘。 霍南瑾垂眼看他。 他今天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调查了半个月的那桩灭门案,线索断在市集的这一片,他混进血仆招募区,是为了盯一个在附近出没的可疑血猎。温书予冲过来的时候,他正翻着那本随手拿的册子,盘算着再等五分钟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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