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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垂眼看着那个虾饺,又抬眼看了看温书予。 温书予的手举着,很稳。他的眼睛很亮,嘴角还沾着一点面汤,亮晶晶的。 霍南瑾张嘴,把虾饺吃了。 温书予笑得更开心了,收回筷子,又低头吃面。 他们从餐馆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湿漉漉的纱。温书予站在屋檐下,仰头看了看天,又转头看霍南瑾。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霍南瑾还没说话,温书予已经冒雨跑出去了。他的银发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侧和脖子上。他跑得很快,斗篷在身后鼓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蝙蝠。 他刚跑出十几步,忽然停住了。 霍南瑾看见他站在马路中央,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下一秒,一辆黑色的重型摩托从斜后方疾驰而来,没有开灯,几乎是贴着温书予的身体擦过去的。温书予被带了一下,踉跄两步,眼看就要摔倒。霍南瑾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几步冲进雨里,在温书予倒地之前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温书予撞进他怀里,头发上的雨水甩了他一脸。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手紧紧抓着霍南瑾胸前的衣襟,喘得很急。 “谢、谢谢……”他抬起头,脸色惨白,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像眼泪。 霍南瑾低头看他。 “车。”温书予又喘了两下,试图笑,“我还没走到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在抖。霍南瑾揽着他的腰,没有松开。 那辆摩托在路的尽头消失了。霍南瑾盯着它消失的方向,慢慢眯起眼。没有开车灯,没有减速,擦着人的身体过去——这不像意外。 他把温书予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先回车上。” 温书予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乖乖跟着他往车边走。他的手指还攥着霍南瑾的衣襟,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霍南瑾几乎是半抱着温书予走到车边的。温书予的腿还有些软,走两步就往他身上靠一下,又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一点。雨越下越大,他的银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衬得那张脸更小、更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霍南瑾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温书予坐进去后就开始打哆嗦,整个人缩在座椅上,像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 “你去哪?”温书予见他关上了车门,赶紧按下车窗,探头出去问。 “等我一下。”霍南瑾说完就转身往巷子方向去了。 温书予缩回座位,把湿透的斗篷脱下来,团成一团放在脚边。车里的暖气开着,但他还是冷。他伸手去调出风口,手指抖得厉害,半天没对准。刚才那辆摩托擦过去的时候,他其实没看清什么,只感觉一阵巨大的风裹着雨拍在他后背上,然后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了。要不是霍南瑾抱住他,他肯定摔得很难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还被霍南瑾刚才攥得有点发麻。 好厉害。他心想。速度好快,力气好大。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贴在霍南瑾胸口了,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和自己慌得要蹦出来的心脏完全不一样。 车门重新打开,霍南瑾坐进驾驶座,手里拎着一杯热饮。温书予接过来一看,是热可可,纸杯外面套着一圈防烫纸,摸上去暖乎乎的。 “给我买的?”他抬头,眼睛亮起来。 霍南瑾没回答,只说:“把安全带系上。” 温书予乖乖系好,两只手捧着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甜味从喉咙口一路暖到胃里,他终于觉得身上不那么僵了。他转过头去看霍南瑾,发现对方的外套也湿了,深灰色的风衣颜色变得更深,领口敞着,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你身上也湿了。”温书予说。 “没事。” “会感冒的。” “不会。” 温书予不说话了。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热可可,然后从纸杯上撕下一小截防烫纸,犹豫了一下,凑过去把霍南瑾领口挂着的水珠轻轻按掉。 霍南瑾正在打方向盘,被他的动作弄得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温书予半侧着身子,一手举着纸片,一手还抱着热可可,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雾,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长得真好看。”温书予无意识地冒出这么一句,说完才意识到,又把身子缩回去,整个人差点陷进座椅里。 霍南瑾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收回,看着前面的路。 车子往城堡的方向开。温书予喝完热可可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累极了,靠在车窗上,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掉。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着,他的呼吸也跟着变慢,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霍南瑾把车里的音乐关了,只留着出风口的暖风。他偶尔偏头看一眼温书予。少年歪着头,半张脸陷在围巾里,斗篷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领口露出两根明显的锁骨。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车子在城堡门前停下。贝拉早就打着伞在台阶上等着了。她小跑过来拉开车门,看见温书予睡着了,动作立刻放轻。霍南瑾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把温书予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温书予不重,甚至轻得有些过分。霍南瑾把他打横抱起时,眉头都皱了一下。少年身上的毛衣有些潮,头发湿乎乎地散下来,扫过他的小臂。他往霍南瑾怀里缩了缩,下意识地找热源,脸埋进他的胸口。 贝拉举着伞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 温书予被放在床上时才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卧室里了,霍南瑾正站在床边看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抱我上来的?”他问,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软。 “嗯。” 温书予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飞快地抓起被子蒙到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说:“我睡着了吗……不好意思。” “你以后最好别淋雨。”霍南瑾说。 温书予眨了两下眼。 “你身体底子比普通人差,淋湿了会生病。”霍南瑾顿了顿,“你咳了半夜。” 温书予慢慢放下被子,张了张嘴,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你昨晚没睡吗?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我就说让你住三楼,你非要住我隔壁,现在好了,我吵得你睡不着……” 他居然还怪起霍南瑾来了。 霍南瑾没接话,只是伸手把他还在滴水的发尾捏了一下:“把头发擦干再睡。”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温书予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被带上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湿的。他想起刚才霍南瑾手指碰到发尾的感觉,很轻,像在捏一片不小心沾湿的纸。 他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很小很小的、不知道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过了几分钟,贝拉端着一碗姜汤进来了。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温书予拉到梳妆台前,用干毛巾给他擦头发。温书予被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眼睛半闭着,像只被顺毛的猫。 “贝拉,霍南瑾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那让厨房给他做点热的东西。他刚才也淋雨了,还给我买了热可可。”温书予说完停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他其实人很好,就是话少。” 贝拉从镜子里看着他,没说话。 “你干嘛那种表情。”温书予从镜子里捕捉到她的目光,有点不自在。 “没有。”贝拉把毛巾收起来,“粥温好了,您先吃一点。” “我不饿。我喝过热可可了。” “您淋了雨,得吃点热的东西。” “姜汤我都喝了。”温书予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灌下去,吐了吐舌头,“辣死了。我不饿,我困了。” 他跑到床上,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贝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关灯出去了。 半夜,温书予又咳了。 这次比昨晚更厉害。他本来睡得就浅,十二点刚过就被一阵从胸腔里翻上来的痒意弄醒,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咳。他抱着被子坐起来,整个人弓着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银发散在身后,有些被汗黏在脖子上。 他不想吵醒霍南瑾。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他就用被子捂住嘴巴,把咳嗽声硬生生压下去。效果并不好,只是变成了一种闷闷的、像小动物呜咽一样的声音。他蜷在床上,一只手按着胸口,那里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过了不知道多久,咳嗽终于止住了。他虚脱似地倒在床上,喘着气。嘴唇上有一点点腥甜味。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借着月光看到一抹很淡很淡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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