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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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注意到镜子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不是灰尘的纹理,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他凑近看,发现是几个字母,歪歪扭扭,像匆忙之间刻上去的。  “c—l—e—i—n”他低声念出来。  克莱恩。  霍南瑾把灰重新抹上去,遮住那些字母。他离开房间,关上门,原路返回。  回到东翼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发灰了。贝拉从温书予房间出来,正揉着脖子,看见霍南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有些意外。  “霍先生,您起得真早。”  “睡不着。”他淡淡地说。  贝拉点点头,没多问。她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乌青很重。  “小主人这一晚睡得还行,只咳了三次。”她说,声音又轻又倦,“我想着让他多睡会,今天就不叫他吃早饭了。”  “医生怎么说?”霍南瑾问。  “医生能怎么说?就说让他别再拖了。”贝拉苦笑了一下,“每次来都这么说,说完又开一堆没什么用的药。小主人身体里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他自己也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霍南瑾沉默着。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9  “霍先生。”贝拉忽然看他,眼睛红红的,“您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的,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他不吸血,是因为他怕那个味道,怕到身体都排斥。可他不怕死。他前几天跟我说,要是哪天真的过不去了,就让他睡到外面的玫瑰园里去,哪儿也不去。”  她说到这,眼泪又滚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朝霍南瑾挤出个难看的笑:“我失态了。您别告诉小主人。”  霍南瑾看着她。这个女人在温书予面前总是板着脸,可背地里为他哭了一次又一次。  “他今天会饿。”霍南瑾说,“厨房有东西吗?”  “有现成的粥和虾饺,小主人喜欢的。”贝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我这就去准备。”  她走之后,霍南瑾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件衣服。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加密号码。这次发来了两张图片。第一张是一辆黑色摩托,倒在一片废弃工地的泥地上,周围拉着警戒线。第二张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雨夜里跑,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穿着一件带帽子的黑色卫衣。  下面多了一行字:“查过了,克莱恩死了。一年前。”  霍南瑾面色不变,把图片保存,删掉短信。  他重新翻出通讯器,低声说:“帮我查一个人。阿瑟·克莱恩,珠宝商,一年前应该死过。查他所有的亲属和社会关系,特别是和血猎有关的。”  “你怀疑有人冒用了死人的身份?”那边问。  “尽快。”  他刚把通讯器收起来,隔壁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温书予醒了,还赖在床上,发出那种半睡半醒的、拖得长长的哼唧声。霍南瑾站在房间里听了一会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去敲门。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晨光很淡,从灰白的天色里透出来。玫瑰园里那几尊石像鬼的影子已经缩回去了,只剩光秃秃的石头底座。  过了几分钟,他听到隔壁传来“咚”地一声响,像有东西掉在地板上。接着是温书予小声的咒骂。  霍南瑾走过去敲门。  “门没锁。”温书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温书予坐在地板上,一只脚还搭在床边,被子缠了一身。他应该是想下床,结果被被子绊倒了。  温书予抬头看他,笑得一脸无辜:“不是摔倒,是……是坐地上醒醒神。”  霍南瑾没拆穿他,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温书予整个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靠在霍南瑾身上不肯用劲。  “好累。”他嘟囔,“昨晚做梦了,梦到我在跑,跑了一晚上。醒过来腿好酸。”  霍南瑾扶着他坐到床上:“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温书予揉了揉眼睛,“就记得很黑,路很长。但有人拉着我,一直拉着。跑不动了也拉着。”  他说到后面,歪了歪头,像在努力回忆什么:“那个人好像……是你。”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  温书予自己也笑了:“是不是很怪?我们才认识多久,就梦见你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银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脚边,把他的脚趾照得白得近乎透明。  “去洗漱。”霍南瑾说。  “哦。”温书予乖乖点头,坐在床边找拖鞋。找了一会儿没找到,霍南瑾低头一看,拖鞋在床底下,一只正一只反。他弯腰捡起来,放到温书予脚边。  温书予把脚塞进拖鞋里,突然抬起头来看霍南瑾,表情认真。  “霍南瑾,等我好了,你再带我去一次市场好不好?就我们俩,不带贝拉。”  “好。”霍南瑾说。  温书予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像里面点了两盏小灯。他欢天喜地地跑去洗漱,腿还有点软,但背影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  霍南瑾靠在门框上,看着浴室门关上。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像一层薄冰。可冰底下,有极细的裂缝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温书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银发用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走到霍南瑾面前,仰起脸给他看:“我用了新的洗面奶,是牛奶味的。你闻闻?”  霍南瑾微微低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奶香,混着温书予本身那股森林薄雾似的气味。  “好闻吗?”温书予眼睛亮亮地等着。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温书予自动翻译了,笑眯眯地往外走,“吃早饭去。我好饿,能吃掉一头牛。”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冲霍南瑾招手:“来呀,别跟丢了。”  霍南瑾走过去,跟在他后面一步远的地方。温书予不满足,停下来等他并排,然后伸手,飞快地勾了一下霍南瑾的小指。就一下,像小孩子拉钩。勾完又立刻松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霍南瑾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指上还留着一点很轻的凉意,像被极薄极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硬一个软,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穿过长廊,往餐厅的方向去。  温书予到餐厅的时候,贝拉已经把早饭摆好了。虾饺还冒着热气,粥是刚盛的,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温书予吸了吸鼻子,眼睛立刻弯起来,小跑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虾饺往嘴里送。  “慢点吃,烫。”贝拉在旁边说。  温书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嚼了两下,烫得直哈气,却不肯吐出来。霍南瑾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温书予端起来灌了两口,才把虾饺咽下去,朝霍南瑾笑了笑。  “你吃呀,这个好好吃。”他给霍南瑾也夹了一个,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昨天就吃得很少。”  霍南瑾低头看了眼那个虾饺,夹起来吃了。温书予满意地转回去继续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忙着囤食的小仓鼠。贝拉在旁边给他添粥,他也没拒绝,就着碗边喝了两口,抬头问:“贝拉,今天天气好不好?”  “预报说下午转晴。”贝拉说。  “那下午我们去后山走走好不好?”温书予扭头看霍南瑾,“后山有条小溪,水很浅,里面有小螃蟹。我小时候老去抓。”  “医生说你这两天要多休息。”贝拉提醒。  “我已经休息够了呀。”温书予不服气地瘪嘴,“再躺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就出去走一小会儿,不走远。”  他说完又看霍南瑾,眼神软软的,带着点乞求。霍南瑾喝了口水,淡淡道:“等中午看你的状态。”  温书予立刻笑起来:“好,我中午肯定活蹦乱跳。”  他为了证明自己现在就有精神,往嘴里塞了两个虾饺,结果差点噎住,贝拉急得直拍他后背。霍南瑾看不过去,把那杯温水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完早饭,温书予不想回房间,就拉着霍南瑾去图书室。城堡的图书室在二楼西侧,是温书予小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门推开时,里面浮动着旧书页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光线从几扇窄长的窗户里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微小的光点。  温书予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排,手指在书脊上划来划去,最后抽出一本封面很厚的书,抱在怀里,走到靠窗的软沙发边坐下。沙发上堆着两个旧靠垫,他拍松了,拍拍旁边:“来坐。”  霍南瑾没坐,站在书架旁,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房间。图书室不大,但书很多,有些架子上摆着各种语言的古籍,有些是近代的平装本。靠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吸血鬼家族曾经的势力范围。地图旧得发黄,有些边角已经破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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