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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走后,大殿里松快了几分。文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武官们聚在丹陛下一如往常地聊起了天。
“你们说郡王殿下那事是真是假?我听说他昨晚在聚仙楼喝多了摔茅房里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兵部参将压着嗓子说。
另一个瘦高个的武官凑过来:“什么摔茅房,那是被人打。我有个表弟在巡城御史手下当差,昨晚亲眼看见郡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袍子上全是脏水。”
“谁敢打三……郡王?”络腮胡子瞪大了眼。
瘦高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是平安侯家的小侯爷。麻袋套的头,拳头打的,连招都没走,就是街上泼皮打架那路数。”
络腮胡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小魔王……他爹不得扒他一层皮?”
话音刚落殿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平安侯江伯庸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朝服,一手攥着麻绳,一手拽着江书珩的后领,大步跨进殿门。
江书珩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平安侯今年六十好几,头发白了大半,他在开国功臣之后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从不结党从不营私,唯一的软肋是这个儿子。
他朝殿内扫了一圈,没看见皇帝,也没看见楚景辰,声音沉得像铁砧砸地。
“臣江伯庸携犬子请罪!昨夜犬子在聚仙楼殴伤郡王,臣管教不严,请陛下降罪!”
大殿无人应答。龙椅空着,皇帝没来,郡王也没来。
大殿里只有几个还没散去的武官和站在丹陛侧面的秦九。
江书珩被绑着还在扭,嘴里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大。
“爹您轻点拽,我耳朵快掉了。我说了我蒙面了他怎么还认出我……”
“闭嘴!”江伯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他自己猜出来的又不是我说的!”
江书珩梗着脖子嚷完这句,一抬头看见秦九站在丹陛侧面,原本耷拉着的眼睛瞬间亮了。
平安侯还在那给不存在的皇帝请罪,江书珩已经在拼命朝秦九努嘴使眼色,嘴里含含糊糊地招呼。
“秦……秦二公子!秦侍读!帮我说句话啊!我昨晚替你……”
“替我什么?”秦九的声音不高,但江书珩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了。
这病秧子什么时候走到跟前来的,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江书珩嘿嘿干笑两声把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替你……替你证明了有些人欠揍就该揍!我爹要把我绑到郡府上道歉,你说郡王能不能看在我年轻气盛不懂事的份上……”
“不能,”秦九直接开口,“郡王昨晚被你打伤丢了面子,会记你很久。”
江书珩的脸垮了,他想说那你怎么不替我说几句,但秦九已经越过他走向太子殿下的方向。
他这才发现太子楚景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这边。
“秦侍读。”楚景钰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平缓得像潭静水。
“太子殿下。”秦九行了一礼。
“殿试的排名孤看了,新科进士的策论也翻了几篇。实务策论加得好,往年只考经义,选出来的人满腹诗书,到了任上连账本都看不明白。”
他这话说得温和,像是在跟秦九拉家常。
但他说“到了任上”的时候,目光在秦九的绯色官袍上停了一瞬。
“殿下过誉。”
“不过誉。孤今天来,是想跟秦侍读写封信。”楚景钰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身后的幕僚一眼。
那幕僚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递给秦九。
“太子殿下想请秦侍读去东宫讲学。每月初一十五,论经义,论实务,论天下钱粮。”
“秦侍读在殿上那三策,东宫詹事府的人天天拿来当范文读。”
幕僚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他说“天下钱粮”四个字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几分。
太子在邀他,邀他入东宫做太子的座上宾。每月初一十五讲学这种事,去了就等于告诉全天下人他是太子的人。
秦弘三十年不站队的立场,他入仕不到一个月攒下的中立名声,全都会被打上东宫的烙印。
秦九没有接信。
他转向楚景钰又行了一礼,声音恭敬,姿态温驯,像每一个臣子在储君面前该有的样子。
“殿下抬爱,臣受之有愧。讲学之事,臣不敢辞……但臣以为,与其每月在詹事府论经义,不如让臣替殿下做一件事。”
楚景钰眉梢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北境军屯存粮统一调配的方案,臣已拟好初稿,户部与兵部会商在即。”
“这件事牵涉边关将士过冬的口粮,牵涉朝廷每年至少一百万两的粮草银子,也牵涉兵部武库司与户部清吏司多年未核对的军需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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