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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过几天,那些“枯枝”顶上就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小小的,怯生生的,在风里轻轻颤着。 程愫蹲在一棵树苗前,用手指轻轻拨开根部的土,看了看墒情。 “阿宣哥,你看。” 林宣凑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嫩芽已经开始舒展,变成小小的叶片,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活了。”林宣说。 程愫点点头,嘴角弯了弯,看来他的嫁接技术初有成效。 程有田和程富田兄弟俩如今成了这片果树的“专职管家”。程愫教他们怎么看墒情、怎么除草、怎么防止虫害。兄弟俩学得认真,每天一早一晚都要来地里转一圈,比伺候自家孩子还上心。 “九郎,这树啥时候能结果啊?”程有田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还没他膝盖高的小树苗,眼里满是期待。 程愫想了想。 “嫁接的好苗子,年后就能挂果。再过两年,就能大批量收了。” 程有田咂咂嘴,在心里算了算。 “明年啊……那还得等好久。” 程愫笑了,“有田叔,种树跟种粮食不一样。粮食是一季一收,树是种下去,一年一年往上长,越长越壮实,结的果子也越来越多。等它长成了,往后十几二十年,年年都有收成。” 程有田听着,眼睛亮了。 “那敢情好!一年种树,年年吃果!” 程富田在旁边插嘴:“哥,你忘了?程家小弟说了,树底下还能种东西呢。豆子、花生、菜,都能种。” 程有田一拍大腿:“对对对!那这也不白瞎!”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坡地染成金色。 程愫站在地头,看着那些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的树苗。他还是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也是,他一个农学博士,不伺候这些田地,倒是可惜了。 “阿宣哥,你说,等这些树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林宣想了想,“比人高。” 程愫笑了,“废话。” 林宣也弯了弯嘴角。他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九郎的脑子里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有他先前做的那些步骤,说是叫什么嫁接,他头一次听到这个词儿,虽然不明白,但他执行力强。九郎说的准没错的。 程愫望着那些树苗,轻声道:“等它们长起来,春天开花,满山坡都是香的。秋天结果子,黄澄澄的,挂在枝头上,远远就能看见。” 他顿了顿。“到时候,咱们就在树下乘凉,摘果子吃。” 林宣没说话,这样平淡的日子他也挺向往的。但九郎不可能在这个山沟里过一辈子,他这么有才华,以后肯定是要出去的。 程愫没想过这些,在他的心里,一家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整整齐齐在一起。等以后他有出息了,真的有一天到了京城任职,他一定会把全家都接来,跟着他享福的。 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其他的,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种果树的事。 根据程愫的农学知识,他选的是适合本地气候的柑橘品种。一般情况下柑橘的生长周期大致是这样的: 有了周明裕输给程愫的银子,程家的日子一下子宽裕起来。 钱氏把银子收好,该花的花,该存的存,心里有了底。程万山在地里转了几圈,看着那些长得齐整的庄稼和果树,又看看自己这双老腿,心里琢磨开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程万山清了清嗓子。 “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钱氏抬起头,看着他。 程万山搓了搓手,道:“我想去买头牛。” 屋里静了一瞬。 程莲香先开口:“爹,买牛?那可是不少钱呢。” 程万山点点头,“我知道。可你们想想,咱家现在地多了,每年翻地、拉东西,全靠人扛肩挑。要不是有田兄弟俩实在,给的那点工钱搁别人别人都不干。我这把老骨头还好说,可咱家的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总不能一直靠人力吧?” 他顿了顿,又道:“再打辆板车,往后出门就有自家的牛车了,也不用总麻烦李老二。” 钱氏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老爷说得在理。牛是庄稼人的半个家当,有了牛,地能种得更细,活儿也能轻省些。” 程万山见她支持,底气更足了,看向程愫。 “愫儿,你说呢?” 程愫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笑了笑。现在他爹真是把他当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家里买个牛的事情都要跟他商量一番。 “爹,您做主就行。不过买牛这事儿,得找个懂行的人跟着去,别让人坑了。” 程万山一拍大腿,“那当然!我早就想好了,让李老二陪着去。他赶了一辈子牛车,牛好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愫点点头。 程万山又看向林宣。 “宣哥儿,你也去。你心细,也帮忙掌掌眼。” 林宣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李老二就赶着牛车来了。 听说程万山要买牛,他比自己买还高兴,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程老哥,您这算是想明白了!牛这东西,买对了能用十几年,划算得很!” 程万山坐在车上,嘿嘿笑着。 程愫和林宣坐在后头,听着李老二絮叨。程愫本来是不想来的,但刚好他今日不用去罗先生那,再加上他的笔墨纸剩的不多了,也该买一些回来,干脆凑着这一趟去了。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进了镇子,七拐八绕,停在一处空地上。 空地四周围着木栅栏,里头站着十几头牛,黄的、黑的、花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几个牛贩子模样的人正在里头转悠,见有人来,立刻迎上来。 “几位客官,买牛?来来来,随便看!”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堆笑,眼睛却精得很,一看就是个老江湖。 程万山下了车,背着手往里走,眼睛在一头头牛身上扫过。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可毕竟这么多年没摸过牛了,心里有些没底。要是买马他还能看出点门道来,这买牛他还看不出什么来。 李老二倒是熟门熟路,走过去拍拍这头,摸摸那头,嘴里念念有词。 “这头毛色好,可骨架小了点……这头壮实,但眼神不对劲,怕是性子烈……” 牛贩子跟在后头,笑眯眯地介绍:“这位老哥好眼力!这头是咱们这儿最好的,三岁口,正当壮年,干活一把好手!您看看这蹄子,这脊背,这腿……” 他说得天花乱坠,程万山听得半信半疑。 林宣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那些牛。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走到一头黄牛面前,停了下来。 那头牛毛色黄中带亮,体格壮实,正低着头吃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安安静静的。 林宣蹲下来,看了看它的蹄子,又看了看它的牙口,然后站起来,在它背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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