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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长办公室在省政府主楼的最高层。
窗户朝南,从落地窗往外看能俯瞰整个省政府大院,远处是澜城CBD的天际线,几栋地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日光下反射着白亮的光斑,办公桌是紫檀的,面板宽大厚重,配着一把高背真皮转椅,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夹,红色封皮,角上压着一枚铜质镇纸。
周德海坐在转椅里,右手拿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壁上画着淡墨山水,茶汤是今年新到的武夷岩茶,颜色橙黄透亮,没有喝,拿起来又放下了。
林启明站在办公桌对面。
纪委副书记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那种永远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的职业微笑,但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长期皱眉形成的,在汇报工作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加深。
“省长,最近这段时间苏婉清那边的动作明显活跃了很多。”
林启明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控制得很稳,像是在读一份经过反复斟酌的报告书。
“公安厅的陆锦瑶频繁调阅旧案档案,而且不是走常规的档案调取流程,是用副厅长的独立调查权直接调的,绕过了日常审批,调阅的范围涉及好几年前的一些旧案卷宗,具体案号我让人查了,但陆锦瑶那边封锁得很紧,目前只能确认跟经济类案件有关。”
周德海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了。
看向了林启明。
没有说话。
“军方那边,第七集团军的沈若兰最近半年多次来澜城跟苏婉清见面,按照军地关系的常规来说,副政委到地方来访一两次不算异常,但频率这么高就不太正常了,而且我注意到她几次来澜城都没有走军方的正式来访流程,没有给省军区打报告,也没有知会省政府这边,每次都是私人身份入住苏家。”
周德海的右手把茶杯放到了桌面上。
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但林启明注意到茶杯放下的位置比刚才拿起时往左偏了一点,省长的手没有完全稳住。
“还有省电视台的顾明月。”林启明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
“这个女人最近跟苏家走得很近,有人看到她去苏家别墅,而且不止一次,她在台里的风向也变了,以前做新闻选题还算中立,最近这两个月明显在往苏系倾斜,有几条涉及省政府行政效能的报道措辞很微妙,表面上是正面宣传,但如果仔细读就能读出在暗示某些工作的推进不力。”
顿了一下。
“矛头含蓄,但指向很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低低地嗡鸣着。
周德海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手拿起了桌面上那几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夹中的一份,翻开了第一页,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两行,又合上了,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给自己留几秒钟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苏家那边在布局?”
声音很沉。
不是疑问句的语气。
是确认。
“我的判断是这样。”林启明的双手交叉放在了身前。
“公安线、军方线、媒体线,三条线同时活跃,不可能是巧合,特别是陆锦瑶调阅旧案档案这件事,如果她只是在做日常的案件复核,完全可以走常规流程,没必要动用独立调查权,用这种权限去调旧案,只有一种可能。”
“翻案。”
周德海替林启明说出了那两个字。
林启明点了点头。
“我怀疑他们在收集针对您的东西,特别是苏建国那个旧案,如果他们翻出当年的一些细节……”
“翻不出来。”
周德海打断了。
声音忽然变硬了,像是一块石头落在了玉板上。
“当年的证据链条是我亲自设计的,滴水不漏,每一个环节的证人供述、每一份财务凭证、每一条资金流向,全部经过反复校验,互相印证,纪委的调查组当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走完全部流程,中间换了两批人审核,没有一个人提出过任何异议,判决书是最高法复核过的。”
站起来了。
转身走到了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俯瞰省政府大院,大院里的行政楼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几辆公务车正从大门驶入,保安在门口敬礼,一切秩序井然,跟这间办公室里正在讨论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苏建国当年栽跟头,不是因为他贪了,是因为他太直。”周德海的声音平了下来,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从容。
“在官场上太直的人活不长,我只是帮他认清了这个现实。”
林启明没有接话。
这种话不需要接。
省长在回忆当年的手笔,这是自信的表现,也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但林启明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自认为“滴水不漏”的人最后被一滴漏出来的水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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