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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老城区的下午阳光从窗帘布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线,斜斜地切在地板上,被灰尘微粒染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除了这一线光之外,整个房间的照明只靠天花板上那盏功率不高的白炽灯泡,把墙壁、桌椅和三个人的面孔都笼在一层不太明亮的黄色调子里。
苏牧站在墙边的白板前面。
白板是半个月前从文具批发市场买来的,一米二乘八十公分的规格,挂在安全屋北墙上那颗原本用来挂日历的钉子上,白板表面已经被反复书写和擦除过很多次了,边角有几处擦不干净的旧墨迹残留着,像是这块板子记忆力比人强,把之前每一次讨论的痕迹都存了下来。
陆锦瑶坐在左侧的折叠椅上。
没穿警服,便装出门,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搭在肩上,右手边的折叠椅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半开着,露出了里面文件的一角。
赵秉文坐在右侧。
金丝眼镜反射着白炽灯泡的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面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一杯泡了一半的茶,茶叶沉在杯底,茶水的颜色已经偏深了,说明泡了有一阵子了但一直没怎么喝。
三个人,一间密闭的房间,一块白板。
苏牧拔开了白板笔的笔帽。
“今天把所有东西过一遍。”
笔尖落在白板左侧偏上的位置,画了一个方框,在方框里写了四个字:空壳公司。
“第一条线。”
从方框右侧拉出一条箭头,箭头指向第二个方框,写着:洗钱。
“陆阿姨追了大半年的东西。”苏牧没有回头看陆锦瑶,眼睛盯着白板,笔尖在第二个方框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一个名字。
“胡家明,周德海的小舅子,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陆锦瑶在椅子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交叠,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不是一家空壳公司。”
她的声音很平,汇报的语气,不带情绪。
“胡家明在前面架了三层,最外面那层是一家在香港注册的贸易公司,第二层是在本省某开发区注册的物流公司,第三层才是实际操作资金流转的壳,三层壳套壳,正常的审计根本穿不透。”
“查穿了?”赵秉文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
“查穿了。”陆锦瑶说。
“从省公安的经侦数据库调了近十年的工商变更登记,又从银监那边拿到了涉案账户的流水明细,资金链的每一个节点都核实过了,最后一步的资金流向图在国庆前跑出来的结果。”
苏牧在白板上继续画。
从“胡家明”的小圈引出一条虚线,虚线的另一端连接到了白板中央偏上的位置,那里是一个用粗体字写的名字:周德海。
“这条线能证明什么?”苏牧问,但不是真的在问,是在让陆锦瑶对着赵秉文说一遍完整的证据链逻辑。
陆锦瑶心里清楚这个意图。
“能证明当年苏建国案中那笔被认定为贪腐赃款的资金,不是苏建国受贿所得,而是通过胡家明控制的三层壳公司人为制造的资金流转痕迹。”陆锦瑶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说,像是在念经侦报告的结论部分。
“通俗地说,那笔钱是被人栽进苏建国账户的,栽赃的操作人是胡家明,胡家明是周德海的至亲。”
赵秉文端起了茶杯,没喝,放在嘴唇前面停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直接证据还是间接证据?”
“资金流转链是直接证据。”陆锦瑶说。
“胡家明和周德海的关系是公开信息,不需要额外举证,三层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和工商登记变更记录是实打实的书面证据,银行流水是电子证据,这些东西不存在伪造的可能性。”
“辩解空间呢?”赵秉文追问。
“周德海如果说他不知道小舅子的操作,他自己没有参与?”
“这就是第二条线和第三条线要解决的问题。”
苏牧的笔尖敲了一下白板上“周德海”三个字。
“单凭第一条线,周德海可以切割,把责任全推给胡家明,说自己不知情,但加上后面两条线,切割的空间就被彻底堵死了。”
笔帽重新盖上,又拔开另一支颜色的笔。
红色。
在白板右侧画了第二个方框:军方违规审批。
“第二条线,沈若兰从第七集团军档案室里找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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