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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你不能这么想,什么云啊风啊,你就是陆云起,你身份证上是这个名字,你就是这个人,你不是谁的替补,也不是谁的影子,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陆云起,你有思想,你会思考,你不是一个物件,他们把你看做替身,那是他们脑子问题!你也管不了人家脑子怎么想的,你就反抗,反抗不了就享受。” “你也别去想那些东西是不是你的,该不该你的,你就享受,使劲享受就对了。” 那件藏了太多年的往事从那片黑里慢慢流出来,被程野干净的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浸泡洗礼,变成一件特光明磊落、特小的事。 陆云起望着他,呼吸慢慢平了,他忽然觉得,那些日日夜夜折磨他的东西,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谢谢。”陆云起低下头,和他额头相抵。 程野心里难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霆那么变态,陆云起却还是难以割舍掉的核心原因。 他从小缺的不是钱,不是地位,是被看见。 他希望有个人能穿过陆敖风的影子,看见里面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发着抖的左撇子小孩。 程野越想越痛,他觉得自己的心肠开始变得很软,软得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痛,于是很凶地吻上了陆云起的嘴唇。 网络上都说逃离原生家庭,说有钱人的痛苦都是无病呻吟。 他以前也这么想,毕竟钱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但那个人是陆云起,是他的爱人,是他放在心尖上,不愿意他疼,不愿意他受一丁点委屈的心上人。 于是那百分之一显得特别多,特别满,特别无法承受。 陆云起没有躲,手指插进程野的头发里,回吻得更重。 两个人倒在榻榻米上,电影早已没人再看,只有主菜单的光一下一下闪着,像一簇快要熄灭又迟迟不肯暗下去的火。 “我觉得不对。” 陆云起抬起湿润的眼皮,望着他,“什么?” 程野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点潮气,说:“不是‘平地云生,因风而起’。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是王维的《终南别业》,意思是随意漫步,走到溪水断绝,无路可走的尽头,索性就地坐下,静看山间云雾缓缓升腾而起。” 陆云起听不出来这是哪门子安慰。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前方的路没了,我也不挣扎,就坐下看云。” “陆云起,你不必做风,也不用做云,你做自己就好。” “从今往后你就用左手吃饭,左手拿笔写字,左手玩手机,左手打球,亲我的时候也用左手捏我的下巴,掐我的脖颈。”程野带着他的左手放在跳动的脉搏上,“像这样。” 指尖下的血管微微凸起,血液在里面沸腾起舞,如同程野蓬勃的生命力。 陆云起不舍得掐了,温柔抚摸着程野的每一寸肌肤,饮其血,食其肉,再把程野揉进他的体内,打上烙印,即便重组,也能一眼认出对方。 释怀是人生课题 易感期过后,陆云起带着程野回了一趟老宅。 本身他是不想程野去的,怕陆霆给他难堪,但程野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 程野这回才有心思好好参观陆家的庄园,感觉上次见到这种排场还是在公主小妹那部电视剧里。 “你家人口很多吗?” 陆云起摇摇头,“没几个,大多都是旁支。他们有自己的房子。” 程野觉得自己真的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挣钱,给你买三室一厅。” 陆云起原本还有些压抑和忐忑,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我们两个人买三室一厅干嘛?” “我们住一间,给我妈留一间,另一间放着,或者打通,把卧室改大一点,放两张床,哪天要是吵架了,就分床睡。” 陆云起握住他的手,“就一张床,吵架也要睡一起。” 程野嘿嘿直笑,“说得好听,到时候恐怕你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陆云起不喜欢这个比喻,瞪他,“你才是猪。” “好好好,我是猪。” 一番闲聊,便到了正厅。 陆霆似乎早就在此等候了,看见两人丝毫不意外。 程野秉承着基本的礼貌,客客气气打招呼,“叔叔好。” 陆霆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抬脚便往书房去。 “你坐一会。” 陆云起怕程野不自在,给他塞了一盘切好的果盘,“吃完我就出来了。” 程野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我在这等你。” 陆云起轻轻勾了下程野的手指,这才迈着步子朝书房走去。 这间书房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连窗帘褶皱的弧度都没变过,空气里有很淡的檀木味,和旧纸张混在一起,沉沉地压下来。 就像压在他背上很多年的一座大山。 陆霆坐在红木书桌后面,见他进来,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想明白了?” 他料定陆云起会回来低头认错,会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最终回到他设定的轨道上。 “离开那个beta,向我认错,和安家联姻,继承人的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云起轻轻笑了,“我这次回来,不是要跟你要什么。”他顿了顿,“我是来告诉你,继承人那个位置,我不要了,你给谁都行。” 陆霆眼底那层笃定凝固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嘴角,像听见一句很可笑的话,“不要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云起没有接他的话,“这二十五年来,我一直都在做一个你希望我成为的人。你希望我杀伐果断,希望我处变不惊,我也一直朝那个方向靠,做一个你口中合格的继承人。因为我知道,哥哥回不来了,我是你们全部的希望。” 陆霆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看见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直到你把私生子接回来认祖归宗,我才终于看明白,原来我不止是陆敖风的替代品,还是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我不合格,就有新的人顶上。” 陆霆按在椅子上的手猛地收紧,“你要是像你哥哥一样优秀自持,不为私情所惑,我会让人顶替你的位置吗!” 他的声音很响,情绪很高昂,像把一柄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可陆云起只觉得那刀很钝,钝得再也割不动他什么了。 他看着这座威严的山峰,感到一种无力的疲惫,“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放弃继承权。我还想亲口问你一句——”他停了一下,轻轻说,“这些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把我当成陆云起,而不是陆敖风的替身?” 陆霆的沉默比他预想的更长。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廊檐的细小哨音。 很久之后,陆霆才开口:“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从来没变。” 瞧瞧,多么体面啊。 不是“你是陆云起”,不是“你不是替身”,而是“你是我儿子”。 血缘上的承认,如此安全,如此官方。 陆云起压在心里酸涩,极轻地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这一笑很短,像水面上浮起又碎掉的冰,让陆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你别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装忧郁,你生在陆家,我哪样东西没给你?旁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我都捧到你手上了,你还要怎么样!” “那如果我活成自己的样子呢。不像陆敖风,不像任何人,只是我自己。” 陆霆的眉头皱得极深,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似乎非常不明白他究竟在纠结什么无聊的问题。 陆云起沉沉呼出一口气,为最后那点破碎的希望哀悼。 “我会交接好手里的权利和项目文件,你可以联系律师准备好文件,我会签的。” 陆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绝,“你想清楚,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你就什么都不是!” 陆云点头,轻哂,“我本来在你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一个影子罢了。现在,我连这个影子都不想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拧开书房的门,退出这个桎梏了他二十几年的壳。 身后陆霆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陆云起!” 陆云起没有回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把那个愤怒扭曲的脸隔绝在一偏很静很深的、属于过去的房间里。 程野几乎是他一出来就站了起来,像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陆云起给了他一个很轻的笑,又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林寻,轻轻点了下头:“爸。” 林寻没说话,只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又很快被按下去。 院子里的腊梅开了,黄得很淡,一朵一朵缀在枝头,幽微的香浮在冷风里。 “你确定自己真的想好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一如既往的淡,“过普通人的生活,挣扎在温饱线上,买东西都要货比三家,你真的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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