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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沉默的守望者(第1页)

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而世俗,刚才那片刻的、只属于两人的宁静与深潜的交流,被冲淡了,但并没有消失,而是沉入了心底,成为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底色。

苏瑶一边应付着同学们的热情,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看向陈旭。他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

苏瑶留意到,他吃完了手中的“库施粑”,将那片芭蕉叶仔细折好,搁在一旁。

随后,他身子微微后仰,靠上了身后那棵粗糙的老槐树干,合上了双眼。

那神态里透着些许疲惫,又像是在专注地听着——听远处的松涛与近处的笑语交织成一片,汇成这个补年节夜晚独有的、温暖的底色。

颈间的狼牙项圈,在他微微仰起的脖颈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狰狞的轮廓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接下来的时间,庆典在继续。

有老师组织学生们表演即兴节目,有彝族学生唱起了悠扬的山歌,还有高年级的学生在吉克伍达老师的带领下,玩起了传统的摔跤游戏,引来阵阵喝彩。

气氛热烈而欢乐,仿佛刚才朱雪引发的小小风波从未发生过。

苏瑶和同学们围坐在一起,看着热闹,吃着零食,偶尔低声交谈。她总是忍不住,在人群的缝隙中,寻找那个黑色的、沉默的身影。

陈旭没有再参与集体的游戏。

他独自坐在那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火光和灯光勾勒出他孤独却挺拔的轮廓,仿佛喧嚣海洋中一座安静的岛屿。

有人去叫他一起玩,他只是摇头。后来,便很少有人再去打扰他。

他就那样坐着,偶尔抬头看看星空,偶尔看看热闹的人群,大部分时间只是闭目养神,或者望着跳跃的篝火出神。那枚狼牙,始终静静地贴着他的颈侧,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符,也像一个孤独的烙印。

苏瑶看着那样的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但周围的同学,远处可能还在窥伺的朱雪,以及她内心残存的羞涩,让她最终还是按捺下了这股冲动。

只是,目光流连的次数,越来越多。

欢乐的时光似乎总是溜得飞快。

日头西斜,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与瑰紫,祭坛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火焰已不似正午时那般蹿得老高,但余烬依然通红,散发着持久的热力,映照着人们意犹未尽的脸庞。

吉克伍达老师再次站到木台上,铁皮喇叭在夕阳下反着光。

“太阳要落山喽!”他声音洪亮,带着满足的笑意,“今年的补年节,大家耍得开心不高兴?”

“高兴——!”台下响起参差不齐却充满活力的回应,夹杂着口哨和笑声。

“高兴就好!祭了山神祖先,分享了丰收,跳了舞,唱了歌,这份欢乐和祈愿,山神祖先都收到啦!”

吉克伍达老师挥舞着手臂,“现在,我宣布,补年节庆典,到此圆满结束!大家收拾好东西,结伴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不许逗留,不许打架生事,都听清楚了没?”

“清楚啦——!”

人群开始喧嚷着散开。

初一到初二的学生大多家就在红星镇或周边村寨,纷纷呼朋引伴,准备回家。住校的初三生们则开始帮忙收拾操场上的桌椅、残留的食物。

操场如同退潮的沙滩,迅速变得空旷。

说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呼唤同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飘散着柴火、食物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苏瑶站在略显凌乱的操场边缘,手里拿着自己带来的小凳子和没吃完的零食,目光下意识地在散去的人群中搜寻。

她看到陈旭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他那洗得发白的旧帆布书包,随手甩在肩上。他身边已经聚拢了几个人——瘦高爱说笑的流量,敦实憨厚的阿果,还有皮肤黝黑、眼神机灵的铁柱。

他们正比划着说着什么,大概是约着一起骑车回家。

“瑶瑶,发什么呆?还不快走,一会儿天该黑透了!”王雅茹从后面拍了她一下,背好鼓鼓囊囊的书包,里面塞满了没吃完的零食和同学送的小玩意儿,“我得回家了!”

“哦,好,马上!”苏瑶应道,收回望向操场另一头的目光。心里那点因庆典结束、人群散去而升起的小小怅然,被回家的雀跃冲淡了些。

夕阳把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柴火余烬和年轻汗水的混合气息。不少同学在这里道别,或等同伴,或准备步行回家,一片喧嚷。

清脆的车铃声响起,并不急促,却有种穿透喧闹的沉稳。

陈旭骑着那辆黑红相间、在暮色中依然显得崭新锃亮的捷安特山地车,从车棚方向过来了。车轮碾过砂石地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陈旭单脚支地,停在校门边的老槐树下。

他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衫,外面随意罩了件深色夹克,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

古铜色的脸庞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柔光,深邃的眼睛朝这边望来时,苏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哟,咱们的‘阿诗玛’和‘阿黑哥’准备回家咯!”流量骑着车绕了个小圈,笑嘻嘻地打趣。阿果和铁柱也跟着嘿嘿笑。

苏瑶脸一热,嗔道:“流量,你再乱说!”

陈旭只淡淡扫了流量一眼,流量立刻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但眼里的笑意憋不住。

陈旭没再理会他们的玩笑,目光落在苏瑶微微蹙眉、走路时右脚略显迟疑的动作上。“脚还疼?”他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没事,就一点点,不碍事。”苏瑶连忙说,心里却因为他敏锐的观察而泛起暖意。下午跳舞和躲避朱雪时确实轻微扭了一下,不太严重,但走路有些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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