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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郑卉辰也没有回寝室,宿舍楼最里面的楼梯间漆黑一片静得可怕,他打完电话就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很多次都是这样,表姐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一样,每每让他一边清醒一边又觉得无比心痛。 他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有父母接,但是他要自己走回去,回家的路很远,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他都是这样步行回家,夏天下暴雨的时候,没带伞的他就抱着书包往家跑,冬天气温零下三十几度,他也是咬着牙挺着,家里连坐公交车的一块钱都不会给他。 那时候家里的确拮据,后来父母离婚了,条件逐渐有了起色,而后父亲又找了一个有个儿子的女人,就这样重组了家庭,虽然他们还没有正式领证,但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日益冷淡,他的种种作为郑卉辰都看在眼里。 然而前一阵子他听说,那个女人只是因为一次打车跟出租车司机吵了两句,父亲就心疼的一气之下要给她买辆车,他的家庭不算富裕,父亲有个稳定的工作也有些积蓄,却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对四口之家来说也是独木难支。 早些时候父亲也曾说过,他虽然要二婚,但还是会给郑卉辰留下部分积蓄的,然而郑卉辰还没安心多久,就被父亲以这些钱为要挟做各种卑躬屈节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对亲情的认知是否是畸形的,他偶尔会找到一丝父亲似乎是爱他的证据,于是他反复以此麻痹自己,父亲或许还是把他当成亲人的,但不同于过去的冷漠,父亲近两年来对他近乎欺压的态度又会让他深深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或许就像人们口中说的,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自从父亲许诺自己会留钱给他做以后结婚的用途以后,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不听我的,就别想拿老子一分钱。” 郑卉辰就像被抓住了命脉一样,从此一次次地妥协,顺从。 他时常想自己这样窝囊,不敢反抗,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父亲能多爱自己一点。 次日,郑卉辰早早就从图书馆出来去吃了晚饭,回寝室把游泳装备一一清点过才出了门。 去往游泳馆的路上人烟稀薄,温度回暖让东陵的地表退却银白,草坪黑褐色的土壤松软无比,再过不久,这里即将萌发出新的绿意。 郑卉辰闲步而来,到了以后,他先问过了游泳馆的老师有没有捡到他遗失的手串,对方说没注意,让他进来的时候问问救生员或者自己找找。 郑卉辰进了更衣间,来到了自己最常用的柜子前,他喜欢最里面角落里的柜子,隐秘又有安全感,而且很少有人用,相对干净。 他通常会把脱下来的衣服先放在包里,贴身的和外穿的都分类装在不同的袋子里,今天他来的早,脱完了衣服才慢悠悠地准备穿泳衣,然而伸了个懒腰的功夫,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狭长的过道里漫过一丝凉气,郑卉辰就这样保持着两只手臂刚刚垂落的姿势,一丝不挂的和推门而入的严乾宇对上了视线。 平地一声雷,郑卉辰差点儿惊叫一声,下一秒就以闪电的速度转向了墙壁,又赶紧把泳裤掏了出来,就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身后的门被咔哒一声关上了。 严乾宇是进来了还是出去了? 他不敢回头确认,还没分清领子还是袖口就把衣服往身上套,没听到脚步声,他揣度严乾宇可能是没进来。 等神经缓和下来,他才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大的反应,照常理说他们都是同性,在这里换衣服其实看到谁都很正常,他怎么就表现的像个被男人看见的大姑娘似的。 果然喜欢同性真的是件很心虚的事情,要装得若无其事,好像被看了被碰了都毫无波澜,其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快速穿好泳衣,结果严乾宇这会儿又进来了,好像是算好了自己穿衣服的时间。 “嗨,你来了。”郑卉辰强装镇定地跟严乾宇打招呼,但身体不自然的像个还没驯服四肢的机器人。 “嗯,刚刚吓到你了吗?”严乾宇把手提包放进柜子里,又低下头摘手表。 郑卉辰已经不知道该不该跟严乾宇多说几句了,他应该趁早进去,不然说多了等会儿是等严乾宇一起进去还是先走啊,先走好像不太好,还不如现在就赶紧撤离。 “啊,因为就我一个人,这里特别安静,突然进来个人就吓了一跳。” “确实,这么安静可不会有点风吹草动就吓一跳吗?”严乾宇煞有介事地附和。 他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挂好,又转身过来,稍微矮了点身下来看着郑卉辰,“你还不进去,是要等我换完一起吗?” 郑卉辰眼皮一抖,“我先进去热身哈,进去等你吧。”郑卉辰佯装从容地嘿嘿笑了两声,不等严乾宇说什么就径直走出了更衣室。 没事没事,这没什么可尴尬的,郑卉辰安慰自己,其实小时候他跟父亲去的公共浴池都是大家在一个大厅里一起洗澡,根本没人在意,但一回想刚刚的场景,他还是难堪地把脸埋进手掌里。 下回务必要第一时间穿好衣服了。 进了游泳馆,郑卉辰发现今天还是一个人没有,他本以为新体育馆关门了还是会有人过来这里运动的,结果大家可能都吃过了细糠就过不回苦日子了,但是郑卉辰讨厌人多,安静的环境才会让他舒服。 他看了一眼昨天溺水的地方,因为距离太远,他也分辨不清到底有没有他的手串,或许是因为水有流动,手串已经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他准备先热个身,再进去到处找找看,他希望严乾宇能慢点进来,因为他总觉得在严乾宇面前伸胳膊伸腿还好,但弯腰撅屁股的好像有点不太雅观,毕竟他才丢过人。 他简单活动了一下,严乾宇进来的时候他把大幅度的尴尬动作先做完了,朝他笑了笑就开始活动手腕。 结果严乾宇直接向他走了过来。 郑卉辰感觉周身的气温在攀升,祈祷严乾宇不要提及刚刚的事情,他光是回想一下就已经难堪的无地自容了。 “这个是你的吧。”严乾宇朝他伸出手,修长手指摊开,里面是一条棕色木质纹理的手串。 “啊,是我的,你捡到啦。”郑卉辰转忧为喜,手串竟然被严乾宇捡到了,如果真的丢了,他难免会觉得手上和心里都空落落的。 “嗯。”严乾宇手掌一翻,把手串用手指勾起来将它物归原主。 “你在哪里捡到的?在我昨天腿抽筋的地方吗?”郑卉辰有点担心,他还是不希望不会水的严乾宇涉足到那么深的水域。 “是在那里,不过我看到以后让老陆去捡的。”严乾宇解释。 郑卉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过去了。” 严乾宇眼眸微敛,目色中水光澹澹,“你说了不让我过去,我怎么会不听呢。” 郑卉辰手指拨弄了两下手串珠子,情不自禁地抿唇笑笑,“我也不去。” “陆峻升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郑卉辰后知后觉往日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今天怎么掉队了一个。 “他今天有事,应该不来了。”严乾宇停顿了一下,“我可能也要提前走。” “怎么了?你也有事吗?”郑卉辰失落之余又不免困惑,既然他们都有事在身,严乾宇还不会游泳,那来这里难道是专门给自己送手串的吗? 严乾宇神色黯然,“嗯,我只能陪你一会儿了,所以你自己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暖流涌动心底,郑卉辰反过来宽慰他,“没事的,我以前也自己游过,如果一会儿还不来人的话,我就早点回去。” 两个人说完就一前一后地往泳池中间走,郑卉辰还是有意慢他一步,虽然脖子上的痕迹淡了不少,但他还是怕被严乾宇看出来。 “郑卉辰。”严乾宇的脚步突然停住,柔光笼罩下的身影像是带着心事般徐徐转过来看着自己。 “啊?怎么了?”郑卉辰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他联想到昨天偷听到的对话,再看严乾宇深邃的双眼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郑卉辰伫立原地,看着严乾宇向前一步站到自己面前,缓缓启唇,“要不要和我……” 郑卉辰骤然睁大双眼,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儿,他看着那张严肃而真挚的脸,如炬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想躲却无处可藏,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无法动弹。 他听见自己无序的心跳,以及严乾宇随后而来的那句,“玩个游戏?” 其实中间只停顿了几秒,郑卉辰的心里却已经幻想了无数种下文,虚惊一场,只是玩个游戏,郑卉辰像是放松下来,但又难免有些怅然。 “好啊,什么游戏?”郑卉辰笑眼弯弯,很期待似的。 严乾宇提议,“我们,比谁在水下憋气的时间长怎么样?” 郑卉辰闻言眼光骤亮,“好啊,那你可不一定能比得过我,我憋气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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