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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日的下午,江阳和他的父母一起来了。
中午刚吃过饭,妻子便早早地提醒我收拾一下,把家里的各个角落都扫一扫,再把地拖一遍。
我照做了,拿着拖把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看着水渍在木地板上慢慢蒸发。
他们来的时候,我也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妻子没有穿平时在家的那种宽松睡衣,而是换了一身她去学校常穿的行头:上身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过膝的深色半身裙,小腿上妥帖地裹着肉色丝袜,小巧的丝袜脚踩着一双居家的软底拖鞋。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既有女主人的居家感,又不失作为教师的大方与得体。
敲门声响起,我和妻子一起去玄关开门。
江阳的父母是那种典型的做生意的中年人,穿着体面,举止透着世故与客气。
刚一进门,寒暄的功夫,江阳的父亲已经熟练地递烟,顺手还在鞋柜上留下了两个红包,进退的尺度拿捏得很准。
我们带着他们来到客厅坐下。
狭小的客厅因为多了三个人而显得有些拥挤。
座位的安排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格局:江阳一家三口坐在长沙发上;妻子坐在茶几短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我则坐在茶几的另一头。
整个谈话的过程中,我主要负责给他们添水,极少插话。
江阳的父亲比较健谈,他微微前倾着身子,态度诚恳地一直说着:“麻烦顾老师多费心,这孩子就拜托您了,我们平时做生意到处跑,工作确实比较忙,实在顾不上他。”
相比之下,他的母亲则显得相对沉默。每当江阳的父亲说话时,她就静静地看着妻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礼貌的笑容。
坐在边缘的我,像是一个旁观者。
他们三人的身体语言和视线始终是朝着妻子那个方向的,主要也是在和妻子交谈。
在这个小小的权力场里,她是老师,是被托付者,是真正的主角。
我趁着倒水的间隙,打量了一下坐在父母中间的江阳。
他是一个很干净、清爽、有礼貌的小伙子。
头发不长不短,没有染烫,眼神清澈,是那种家长看了会放心、老师看了会喜欢的标准好学生的类型。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父母提到他时,会局促地点点头。
听着他们不间断的谈话,看着面前这和和气气的一家三口,原本这几天因为妻子擅作主张而积压在我心底的那一肚子不满,突然变得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
看着江阳那副青涩规矩的模样,我忽然觉得,那些关于私人空间被侵犯的抱怨,反而有些说不出口了。
现实的荒谬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我连自己的生活都快掌控不住了,却还在试图捍卫那点可怜的领地意识。
谈话接近尾声,江阳的父母站了起来,客厅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江阳的父亲朝着妻子伸出手去,郑重地说:“那么顾老师,这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妻子站起身,微笑着回应:“放心吧江先生,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接着,他的父母又转过身,一一跟我握手。江阳父亲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些常年应酬的圆滑。
我和妻子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江阳的父母走了进去,转过身面对着我们。
我突然主动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放心吧,这几个月我们会好好照顾江阳的。”
他的父母微笑着不断向我点头说谢谢,妻子也在一旁适时地搭腔附和。
就在电梯门即将缓缓合上的一瞬间,我注意到江阳的母亲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
那个眼神里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我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但也说不出那具体代表着什么含义,只觉得那并非单纯的感激。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彻底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我转过头,透过半开的防盗门,看到江阳正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地看着我们。
随着江阳父母的离去,屋子里原本因为寒暄和客套而显得有些拥挤的热闹氛围,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生疏的沉默。
三个人站在玄关,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我感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尴尬——毕竟,从这一刻起,这个原本只属于我们夫妻的私密空间里,真真切切地多了一个外人。
但是妻子很快便化解了这种停滞的空气,她转过身,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江阳说:“来,我带你看,你住这间房。”
妻子领着江阳朝原本是书房的那个房间走去,我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客厅的中央,听着走廊那边传来的动静。
“你就睡这个屋,旁边这个小的洗手间是你专用的,里面毛巾和洗漱用品都给你换了新的。平时的话,我和你叔叔俩就用主卧那边的洗手间,这样大家生活作息分得开,互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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