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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琢磨着陆缚暂时不要她家搬走,心里也不大确定,心想着孩子他爹怎么还不回来拿个主意,欢喜还没有半个月就要变成空,想着要搬回那间冬不能挡风、夏不能挡雨的破草房子,妇人心里就是一阵的凄苦,见陆缚问及原先房子里书籍的去处,期期艾艾的回答道:“我也不清楚,我们搬进来时,房子里是空的。”
“这个要去本家问一下,”陆景中说道,“说不定在学堂,既然你回来,收归族产的东西总能要回来——本家那里应该都有记录……”
“真不要回房子了?”
看着陆缚转身要走,霍虎拉住他的胳臂小声问。
“陆缚要回来住,也要在村头买地建新房子,怎么还能再住村尾?”
陆景中说道,心里想着这三间破落房子已经不符合陆缚如今的举人身份了。
“陆缚要在县里谋个一官半职,就是官老爷了,应该在城里买块地皮建房子才是,”霍虎说道,“但是这房子还是陆缚的啊!”
陆缚不理会霍虎跟陆景中的猜测,跟竹篱里的妇人说道:“我不会在樟塘村住几天,跟霍虎借到房子住就行。你让桂生叔回来之后到霍虎家来找我,我写个文书给你们,这房子你们以后就能安心住下了……”
霍虎、陆景中又怎么能猜中陆缚的心思;
陆缚想着回樟塘村一趟,只是想使雷普、薛恩泽在婺州府落户,过后就去应天,没有想着要在樟塘村长久住下;
另外,他毕竟是借尸还魂,对原先的老宅子没有什么留恋,看着妇人一脸的愁苦,与其将这家人赶出去留下三间空房子给风吹雨打,还不如送给这家人有个安居乐业的所在。
妇人有些发蒙,那些知道陆缚回来赶过来的邻居都对她说道:“卫婶,你都还不快谢谢新举人老爷,他是要将房子送给你家住。”
“多谢新举人老爷……”
妇人糊里糊涂的听着大家的话就谢起陆缚来。
陆缚看着左邻右舍,这个时代便是如此,这一声“举人老爷”就将他跟曾经熟悉的人隔了很远。
陆缚、雷普等人走到村西头霍虎家里。
霍虎在家里为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妹,都陆续长大成人,老宅院才三间草房子加盖了一间寮舍、牲口棚,不够住一家人,所幸他在乡营这两年攒了些银子,他家就紧挨着老宅新建了座院子。
三间房,都是青砖瓦房,新糊的窗纸,门窗檩梁还飘着桐油的香味,房前是有个晒场,院子角落里还有一块菜畦跟鸡鸭寮跟狗舍。
霍虎养的土狗嗅着生人的味道,从院子角落里的狗舍冲出来,朝雷普、薛恩泽呲牙狂吠,给霍虎踢了一脚,悲鸣着夹起屁股贴着霍虎的脚讨好。
整间院子有半亩大小,虽然不能跟村东头的那些个富贵人家比,新院子在村西头也是相当打眼。
刚建院子时,陆缚与陆景中还跟霍虎开玩笑说,就凭这房子就能讨一房好媳妇。
“虎子哥相中下樟塘蒋老丈家的闺女红英,你去应天赶考,婶子就托人去说亲,那边也有这个意思,不过月前虎子哥给赶过乡营,那边就反悔不谈了。”
陆景中说起霍虎的伤心事。
霍虎却浑不在意,说道:“什么叫我相中了?都是我娘瞎操心,不谈拉倒,我还嫌他家闺女脸上有麻子呢。”
陆景中说到这个女孩子,陆缚也见过,脸上是有几粒白麻点,但不明显,或者说看上去更觉得俏皮一些,虽然无法跟沈湄、青棠或七夫人相比,也是俊俏姑娘。
陆缚知道霍虎就嘴巴硬,轻捶了捶他的肩膀,说道:“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不?要不要我求七夫人帮你再找蒋老丈家说亲?”
陆景中也觉得陆缚这趟回来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换作以前,陆缚绝对不会主动将霍虎的事情揽自己身上,倒不是三人之间关系不好,而是陆缚天生性子弱,胆小怕事,自己的事求到人家头上都畏首畏尾的,又怎么会将别人的事情往身上揽呢?
刚才陆缚在街头拒绝七夫人安排雷普舅甥两人的好意也是以前不会发生的。
陆景中心里想:也许是考上举人,陆缚也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跟以前大不一样,做什么事情再没有必要畏首畏尾、怕东怕西了;
也许是旬月来的遇匪遭遇,让他见了世面。
霍虎想不到这么细,听陆缚要去求七夫人给他说亲事,还有些腼腆,说道:
“说这些做什么,先安置下来,找地方喝酒才是要紧,”到底想着陆缚是新考中的举人,将东厢房让给陆缚单独住,“你睡这里,就要麻烦雷大哥还是小家伙跟我挤西厢房了,”朝着隔壁老宅的院子里喊,“梅子,梅子,你秀才哥回来了,暂时住我这里,你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陆缚说他跟雷普还有薛恩泽挤西厢房就成,哪能鸠占鹊巢。
霍虎坚持道:“你以后就是举人老爷了,我们再怎么熟络,也不能坏了规矩啊。”
陆缚心里微微一叹,也不知道是坚持好,还不是不坚持好。
霍虎的妹妹夏荷是长相乖巧的女孩子,皮肤有些黑,从半身高院墙探头看过来,手里还拿着绣花布,看见陆缚等人站在院子里,欣喜的说道:“真是秀才哥回来了!我哥刚才托人捎信让我娘去见七夫人,说是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你要先住在我家啊?你们等着,我就过来帮你们收拾房子。”
这会儿,院子外有人喊:“霍虎、霍虎,陆秀才他人在不在这里?”
陆缚与霍虎走到院墙前,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穿长青褂子的青年深一脚浅一脚从田畦头走来,他看见陆缚与霍虎探出头来,远远的就说道:“秀才,可找到你人了,老爷听见你回来了,请你过去一下,我从村尾追到村西头,早知道要走这么路就牵一匹马出来了……”
这青年叫温长顺,是陆家家主陆庭训身边的亲信。
“你先跟着长顺去见老爷,”霍虎说道,“房间我们来收拾,雷大哥也由我们来招待。”
陆景中说道,陆缚活着回来,对樟塘村、对陆家来说是件大事,也难怪家主听着消息就急忙过来召他过去见面。
“房间不要收拾了。我出来报信时,老爷还不知道陆秀才决定将房子送给陆桂生家住,不过老爷说了,秀才考中了举人,怎么也不能再住在村尾破窑房里,南溪塬子有栋宅子空着,老爷已经让人去收拾了,”温长顺说道,又拍了拍嘴,“瞧我,还秀才、秀才的唤你,要该称你举人老爷了,”嘴里这么说着,又朝雷普拱拱手,说道,“这位就是对陆秀才援手的雷爷?我家老爷也请雷爷过去一下,要当面相谢呢。有什么行李,麻烦霍虎、小五直接送南溪塬子去,荃娘在那里帮忙收拾呢。”
陆景中虽说也是陆家的子弟,毕竟是旁支,又没能考取功名,只在货栈里当账房,在陆家的地位不能跟陆庭训身边的亲信相比,温长顺使唤他起来也十分的顺口;
陆景中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换作以前,陆缚一定会受宠若惊、欣喜若狂,立马会得意忘形、屁儿颠颠的跟着温长顺赶去大宅跑到陆庭训面前去谢恩。
在永康县,不知道知县尤左任的山民村夫很多,不知道陆家家主陆庭训的人却很少。
过去二十年里,陆庭训是这片土地说一不二的主人,每回新的永康县知县赴任,赴任第一件事不是询问民生,而是递帖子到陆宅来拜谒。
陆缚一回来,陆庭训就要见他,还让他搬进村头的宅子去住,在永康县、在樟塘村、在陆家,这该是多大的荣幸。
陆景中也不计较温长顺差遣他打下手的事情,跟霍虎在一旁替陆缚高兴:“你看看,一回来,立马就有好事上门来——南溪塬子里的那栋宅子,真是精致漂亮。二公子纳了小妾,打算安置在那里,结果那女人给二少夫人赶出了樟塘村,那宅子就一直空着,没想到本家能让你住进去——本家日后肯定会对你更器重的。”
陆缚知道南溪塬子那栋宅子,虽不大,但是园子十分的精致,他以前经过那里,也曾幻想过何时能住进这样的宅子此生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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