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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这些日子总郁郁不乐,那个叫叶璟的中原男人失去了踪迹,他好不容易抽出空去见他,客栈掌柜说男人已退房好些日子了。
格桑后来又去过几次,叶璟一点消息也没有留下。
他张眼望着营帐顶上宝蓝的榉木横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他赌气想,叶璟一定是个骗子,他再也不去找他了。
他翻了个身,拱了拱软被,嘴里呵出一口雾白的水汽来。
格桑转念又想,明日还是去查一查他的身份吧,他早就觉得他可疑。
要把他揪出来,严惩不怠。他这么想着,心里石头落下来,自觉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渐渐便有了一丝睡意。
迷迷糊糊中他被人晃着肩膀,拉起了身来,他被迫张开了眼,有些恼火。
同伴急冲冲系着肩甲:“宫里进刺客了。”
格桑顿时睡意全消,哧溜一声溜下床去。
寅时,大雪飘扬,宫闱森森,宝殿白砖上响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卫军泛着银光的盔甲与冷兵碰撞的声音在这个雪夜里显得分外冷酷。
嘉玛已整装待发,他居高临下地跨坐在一匹黑色大马上,碧绿深邃的眼瞳里一改往日的懒散轻慢。
他淡淡一扫众人,格桑接收到他递送来的眼风,蓦地腰板一直。
嘉玛分拨了人手:“宝殿二十一宫,二十一道宫门,挨个都要查一遍。”
分队的领头有些犹豫:“首领,国主的宫殿向来由自己的亲卫军守护,我们在外围巡查都遭到驱赶,今夜如此大动干戈,怕是会惹怒了他们。”
嘉玛垂下眼眸,两指捻动着手里血红的玛瑙扳指,没有立即答他。
堆古宫殿的方位骤起一道风声。
远处有人禁不住怒喝了一声:“谁?!”
黄金琉璃的屋顶簌簌摇晃,接连落下瓦片碎裂的声音。
“进入每一个宫殿彻查。”嘉玛的声音不容抗拒,“敌人来势汹汹,没有什么比国主的安危更重要。”
众人俯首领命。格桑离开前看一眼嘉玛的背影,有些怔然。
他觉得今夜嘉玛很是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方突破的宝殿前门的防御,深入宫闱里来,且还不止一人,各处宫殿都显现出刺客的踪迹,整个宝殿乱作一团。
格桑头顶落下一片碎瓦,乱他心绪,他回过身,神色一凛,拔腿便要去追。
他两手攀着梁柱,跃上屋顶,远远瞧见宫中西北方向一片炽红。
堆古的宫殿着火了。
堆古亲卫将丹巴的亲卫军拦在宫门外,为防止督主阿旺和丹巴趁机作乱,堆古随军出征的消息并没有向外透露,两方正僵持不下,背后突然烧起一把大火来,刺客如此猖獗,又如此神出鬼没,已深入国主所在的宝金殿中去。
两拨人马立时汇集在一块,着急忙慌救火,宝金殿不断传来哭嚎和怒吼,殿中人头攒动,乱作一团。
宫殿上方火光冲天,堆古寝室前的守卫早已听见动静,彼此相视一眼,正犹豫是否前去救援。
一人道:“书房那头烧起来了,火势不小,我们是否要去看看?”
另一人斥说:“没人通知我们,就勿要轻举妄动,你忘了吗,格来临走前怎么说的,守好这里。”
二人正迟疑,头戴兜帽的蒙面男人已悄悄埋伏在身后,修长的手指利索扭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同伴身躯砰然落地,一旁另一个守卫还不及喊出声来,来人赫然亮出匕首,捅进他的心窝,迅速了结了他。
他朝后仰倒,跌跌撞撞磕在寝室的门板上,尸体和手中兵刃一齐落地,将背后沉重的彩画金莲样的松木大门一下撞开来。
男人染血的手指缓缓摘下兜帽,指节血红的扳指在雪夜下盈盈发亮,像地狱恶鬼勾魂夺命的猩红眼珠。
唐云峥在宝金殿书房内找过一轮,并无所获,书房外无人看守,反是堆古的寝宫里外围了两拨人,他趁外头大乱,解决了这些人,潜入寝宫里去。
他悄静上前,环顾一周,这里保留了多吉生前寝宫的规模,金红彩柱,黄玉铺地,屋梁绘金龙和玺彩画,镂空雕莲纹的紫檀木床前垂落缂丝的绡纱罗帐,帐幔微动,如烟似雾,塌上似乎藏了个人。
唐云峥亮出刀来,快步朝前逼近,一手掀开帷帐,里头空空如也。
唐云峥遂作罢,翻弄一下手底软枕,罗衾,褥子,又往寝殿内炕桌和小榻去翻找。
仍旧一无所获。唐云峥皱眉,抱臂思索片刻,屋内静得怕人,瞬息之间,他听见屋内的火焰宝珠纹琉璃屏风后一丝短促的气息。
有人躲在那里,屏息已许久了,已然焦灼难耐。
唐云峥走近两步,将匕首掷出,八扇的琉璃座屏碎开一面,登时轰然倒地,躲在角落中的人见行迹败露,提刀便向他扑来。
唐云峥没有趁手的武器,便徒手与他肉搏。
唐云峥格住他的进攻,一记手刀砍在他左臂上,右腿一扫,将他撂倒在地。
男人手中的刀转眼便落到唐云峥的手里,唐云峥挥手扎下,轻易挑断了他方才持刀的手筋。
淌血的阴冷的刀尖悬在对方鼻尖,温热腥躁的鲜血滴落在他脸上,唐云峥眯眼,冷冷问道:“你是堆古留在宝殿里的替身吗,臭虫。”
男人吃疼,张嘴便要大叫,唐云峥将刀抵进他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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