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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冥撑着破愚站直,目光钉在虫母身上。胸口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仍在缓慢愈合,鳞片新生时的麻痒与疼痛搅在一起,像有人在他的肋骨间埋了一窝火蚁。但他没有低头看。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血丝,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静。他松开破愚,将棍身竖在身前,双手覆上两端,掌心触及棍身的一瞬,那些细如发丝的白痕里慢慢渗出一缕黑色雾气。
“你说的对,数万年的积蓄,压进一具躯壳里,确实方便许多。”夜冥的话音不疾不徐,“那我要是把你这具躯壳泡进水里,会不会方便得更彻底一点?”
虫母抬起眼帘。
夜冥体内的龙血在那一刻沸腾起来。不是外在的火焰,而是一种从骨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腥气的冷意。
他头顶那截本就昏沉的天穹骤然往下压了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替天空换了一块更重的幕布。
黑云聚拢。
不是自然生成的云层,而是从他的呼吸、他的脉搏、他那身龙鳞缝隙间渗出的黑色气焰升上高空,在结界穹顶之下翻卷成厚不见底的墨色云层。
阳光被彻底吞没,整片禁地沉入一片昏暗中,连结界都像褪了一层颜色。
然后,雨落了下来。
起初只有零星几滴,砸在焦土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旋即骤密,漫天黑雨如千万根细针倾盆而下,笼罩了整片禁地,覆盖了结界内每一寸土地。
雨水不是清澈的,而是透着一种浓沉的墨色,像被研磨过的夜,落在焦土上溅起的却不是水花,而是细碎的黑色雾沫。
夜冥站在雨中,雨水落在他身上便自行避开,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无形的干燥地带。他的声音穿过雨幕,压过水声,像一根线从昏暗中抽出:“黑龙的能力,能让碰到这些雨水的家伙变得迟钝、狂躁、分不清敌我。越挣扎,陷得越快。”
虫母站在雨幕中央。
黑雨落在她肩头、滑过她脸颊、沿着那层紧贴肌肤的暗紫色甲壳纹路蜿蜒而下。她没有躲,也没有撑起屏障,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浸透她那具纤细的人形躯壳,湿透的长发贴在颈侧,雨水顺着指尖滴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积聚的黑水,那些水在她掌心微微蠕动,像活物一样试图钻入她的皮肤。
她的眉头没有动,只是将那捧黑水在手心慢慢握紧,又松开,看着那些墨色液体从指缝间淌尽。
“黑龙的能力?”她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幕里清冷却清晰,“你身上的东西确实驳杂,据我所知龙族可没有这种力量。可你大概忘了——”她微微侧头,雨水顺下颌弧线滑落,“我在这棵树上寄生了数万年,对‘侵蚀心智’这四个字,比你熟得多。我种下的识海印记足以操纵一族生灵,你又凭什么觉得,这一点雨水能撼动我的神智?”
她张开五指,掌心那团黑水已被她体内涌出的紫黑光华彻底吞噬蒸发,连一丝残余都没留下。
夜冥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虫母那双棱镜般的瞳孔微微转动,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出失望、慌张、或计划落空的不甘。可她什么都没看到。夜冥的眼睛里只剩一种沉定到让人不舒服的静。
“是吗。”他说,“那你有没有感觉到,脚底下的知觉正在变轻?”
虫母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
脚下那些被雨水浸透的焦土正在缓缓塌陷,像糖被水泡化一样,松软、下沉、失去承托。
她踩进土里的赤足正一点一点地陷进去,更关键的是,那双赤足上的感知正在变得迟钝、发麻,彷佛被某种不属于雨水的力量从地表渗入她的脚掌,正沿着经络一层层向上攀爬。
她的瞳孔终于收缩了一瞬。
夜冥还是没有动。他的声音在雨幕中带着一丝终于落到实处的沙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雨只是用来泡你的?它是在用来泡这片土——这片土地下面,可是埋着她的根。”
虫母猛然抬头,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寒冷无比,像万年冻土,又像被触到逆鳞的毒蛇:“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想用雨淋我。你想用雨顺着我的根,浸回那棵树里。”
夜冥在雨中缓缓站直,黑红色的气焰在暗沉天幕下重新升腾,胸口的伤口已几乎愈合。破愚横握在手,滴落的水珠在棍身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你既然把自己扎根在树里,那我就往树里下毒。只要你的根还要继续吸,我的黑水就会一直顺着地脉渗进去。”他顿了顿,“你不是说我对侵蚀心智比你熟得多吗?那就看看,是你先吃掉我的意志,还是我先把自己的意志灌进你的根里。”
虫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低而短,像碎冰落进深潭:“有意思。很久没有人敢跟我玩这种火中取栗的游戏了。”
她抬脚,从陷落的泥土中抽出一只足踝,黑水在足面留下一圈铅灰色的痕迹,又被她体表的紫黑光华逼退回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树,树就是我。你把毒灌进根里,灌进去的每一滴,也会流进我。”
“你这样做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世界树同样会毁在你的手里。”
夜冥冷笑道,“那又如何,这些能量我皆可以控制,等我解决了你,想要净化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你真的以为,就凭我的境界可以撼动世界树嘛,别忘了,你自己可是足足用了数万年的时间才将其侵蚀,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
虫母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是世界树的意志在帮助他,强行将这些能量灌注到自己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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