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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拜上任天师姬光侯,一个个弟子依次持香上前,端正跪在姬光侯墓前,为他焚香烧纸钱。最后,今日到场的一百零六人,各自持木牌,前去木牌对应的衣冠冢前哭丧。罗刹记恨姬光侯杀死祁南钦一事,烧纸钱时,偷偷藏了一大沓。纸钱少,他动作又快,三两下便跑到发放木牌的鹤珍面前。乖乖行礼,乖乖摊手:“鹤珍姑姑,我来领木牌。”鹤珍头也未抬一下,随手递给他一块写着“贰”的木牌。罗刹捏着木牌,四处寻找。“罗君,让我瞧瞧你抽到了哪位师叔?”路过的萧律见他茫然四顾,好心帮忙。等看清上面的字,他尴尬地指了指东面的方向,“罗君这手气,真……好啊。”罗刹不知内情,忙拉住他打听:“这是谁的衣冠冢?”萧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本门唯一的那位师伯,师父的亲姐姐观复道长。往年为师伯哭丧之人,皆是师父。今年不知为何,被你抽到了。”刚为仇人上香,转头又为仇人的女儿哭丧。罗刹回头看向鹤珍,一时悲从中来:“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萧律敷衍地宽慰了他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去。罗刹唉声叹气,快步寻到姬珩的衣冠冢。刚要跪下,作势假哭一场应付,身后突然冒出三个人。不巧,是上次见过的三尊大佛。鹤鸣真人、姬璟与姬琮。照旧,还是鹤鸣真人先说话,顺手放下六捆纸钱:“师妹,不负你所托。我努力多年,总算将二娘与三郎一起带到你面前。”姬璟冷哼一声,放下六捆纸钱:“看在圣人的面子上,我今日才准许你上山。”姬琮弯腰放下八捆纸钱,冷嘲热讽回击:“姬天师似乎忘了,本官才是真正的太一道继承人。”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两姐弟当即吵起来。罗刹看着左右两边堆成小山的纸钱,委实有苦说不出。今日不仅要为仇人之女大哭一场,还要老实烧完所有纸钱。跪了一炷香,纸钱越烧越多。无他,神凤帝派中官又送来八捆纸钱。起初,罗刹假装在哭。后来,他真心实意在哭。身后吵得甚欢。他从抽抽噎噎,然后泣不成声,最后嚎啕大哭。鹤鸣真人劝架到一半,听到他的哭声,真心夸赞道:“二娘,你这弟子真是孝顺。你们听,他哭得好大声啊!”姬璟:“……”姬琮:“……”罗刹在三尊大佛的督促下,足足跪了半个时辰,才将纸钱烧完。北风吹,无数的纸灰旋飞而去。罗刹跟在三人身后,走出这片衣冠冢。有灰色纸灰落到他的肩头,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在心里开心说道:“祁叔,我今日烧的大半纸钱,全是你的。想来那姬珩也不是小气之人,你找她索要便是。”他不自觉笑出声,姬琮听到笑声,阴恻恻回头:“你倒是长得俊俏,特别像一个人。不对,是一个鬼。”罗刹的笑意僵在脸上,心头直犯嘀咕。犹记得上次阿娘来长安,好似并未提过姬琮与她有仇?鹤鸣真人听到这句话走过来,上下打量,好奇道:“三郎,他像谁啊?”姬琮皮笑肉不笑:“红眼鬼。”罗刹:“……”这姬琮,更是个讨厌鬼。唯恐被姬璟认出,罗刹向三人行礼告辞后,便一溜烟跑上山,打算去找朱砂。路过凭意堂。瞧见鹤珍、山君与一个身量极高的女子正在窗边交谈。罗刹有心掩面走过窗外,盘算着偷听几句太一道的秘密。结果这三人,好巧不巧,说的正是他这个倒霉鬼!山君:“哈哈哈,南枝。他被一条假蛇,吓得拔腿就跑。”鹤珍:“还有,他问也不问对面具体在何处,便走去凭意堂。等我一走,他急得转圈。”里间笑声起伏,罗刹气得重重咳嗽几声。山君起身探头往外瞧。四目相对,她忙不迭递上一盘红绫饼:“你肚子饿了吧?快吃快吃。”罗刹双眼赤红,微微看了一眼,最终决定翻窗进去坐着吃。房中三人面面相觑,为他让出一个位置。罗刹闷头吃饼,偶尔抬头问几句:“朱砂何时出来?”鹤珍:“快了。”这一句快了,让罗刹整整等了一个时辰。申时初,朱砂伸着懒腰出现在窗外:“二郎,走吧。”山道蜿蜒,晴日照雪。朱砂一个劲喊饿,罗刹从槃囊中取出两块红绫饼,塞到她手中:“我吃过,尚算不错。”饼几口食完,彼此相顾无言。山门近在眼前,罗刹开口打破沉默:“朱砂,我打听过了。《太一符箓》,我已练到第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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