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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的脑子循环着“浪费”,手却在这些日子里形成了惯性。他们一起逛过便利店,除了特定的饮料,游云开还喜欢吃薯片。
&esp;&esp;不知不觉,游云开的生活习惯已经融入了关忻的日常,就算是扎进肉里的刺,拔出去也得再痛一次。
&esp;&esp;那张单人床才刚买。
&esp;&esp;柜子上的树懒闪电,看久了也蛮可爱的。
&esp;&esp;游云开的浴巾是蓝色的,上面有小熊图案;喝水的杯子是哈利波特的活点地图周边;可能是猫毛过敏,吸不了猫但又疯狂喜爱的关系,他睡觉的抱枕是只投降猫。
&esp;&esp;关忻雪洞似的家给他提供了画布,五彩缤纷点缀其上,生动鲜活,热气腾腾。
&esp;&esp;他想留住的,从来留不住。
&esp;&esp;所幸,他不期待有谁能留下。
&esp;&esp;
&esp;&esp;昨晚关忻在地下停车场给连霄打电话的时候,游云开甩着备用家钥匙乐不颠儿地上楼,一出电梯,微信忽至,他先开了门进屋,掏出手机定睛一看,胸口猛缩,手一哆嗦,钥匙没拿住,掉在了地上,金属刮地,声响刺耳。
&esp;&esp;游云开只觉发起了耳鸣,好像一只濒死的蝉在他耳边持续不断吱哇尖叫,绿莹莹的微信页面映出的发信人名延长了绕梁余音,他站在玄关,被困在蝉鸣编织的逼仄牢笼里,慌张困惑。
&esp;&esp;是不是看错了?但他又不敢再低头确认一眼——他视关忻为指路明灯,金口玉言,他分明说过,阿堇的人生中没有自己的戏份了,他发错人了。
&esp;&esp;所以,怎么可能?
&esp;&esp;他慢吞吞地捡起钥匙,放在托盘上,洗手换上睡衣,坐回沙发,再没有要事供他拖延。
&esp;&esp;游云开咽了口唾沫,手心满是汗,蹭了蹭衣侧,拘谨地翻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当机立断翻掌捂住,闭眼深呼吸数次后,开扑克牌似的撬起一道窄缝,从中窥视。
&esp;&esp;——没错,是阿堇。
&esp;&esp;游云开脱力一般把手机扔到一边,片刻后破罐子破摔地够回来,打开微信,将短短的一句话盘到包浆:“我明天晚上从京城回桃仙,下午一起吃个饭?”
&esp;&esp;这段话耀武扬威,将关忻的猜测打得惨败——他没有在阿堇的生命中杀青。一股卑鄙的窃喜和得意雨后春笋般复苏生长,迅速占领高地——某种程度上,关忻活成了游云开渴望的象征,即:对所有事了如指掌,即便处于弱势,依然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esp;&esp;游云开无条件地信任他,可阿堇一事证明,关忻也不全是对的,在疮疤中滋长的花朵也有判断不准风向的时候。不动如山的敬仰产生小小的地震,却也因此将关大夫拽下神坛,离自己近了一些,更能看清神像上斑驳的油彩和沧桑的刻痕,似乎用凡人的手去触摸也不算亵渎。
&esp;&esp;他咂摸着复杂的心情,说不上是输了还是赢了。阿堇之于他,就像一台心爱却坏掉的老旧收音机,在丢进垃圾桶时忽然重新发出声响,吓了他一跳,暂停摄入氧气两秒钟后,他的心如同不断震颤的琴弦,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忐忑,犹豫着该不该把它捡回来。
&esp;&esp;他们相识在纯真的少年时代,曾经阿堇是他最好的朋友,暑假一起窝在家里吹风扇吃冰欺凌看漫画打游戏,寒假裹成个球跑出去吃火锅放鞭炮溜冰打雪仗;阿堇的生日在春天,比他大半年,那是他一年中最喜欢的季节,可以骑着车从高处脱把而下,口中发出刺激的嚎叫,道旁树枝芽苞初放,天地一片娇嫩,日光薄薄的,晒不老他们。
&esp;&esp;阿堇很重要,生活也很简单,中二少年信奉兄弟大过天,遑论他的兄弟是漂亮到和他们不是一个画质的阿堇;初中时的阿堇是女生心中高贵优雅的白马王子,游云开没少帮他收情书和巧克力;高中,他们在不同的学校,但离得不远,时常能从八卦的女孩子口中听到阿堇的传说,他们周末还能聚在一起做作业、打游戏。
&esp;&esp;他从没考虑过对阿堇的重视有超越友情的可能,他的家庭也决不能容忍离经叛道。一切始于一个周末,阿堇要去见一个朋友——就是后来推荐他入行的经纪人——又几个周末,阿堇集训,接着,是一个又一个的平面拍摄。
&esp;&esp;阿堇的事业称得上顺理成章,但游云开一直想不通,阿堇和他的经纪人是如何相识的,他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就好像在他们的小小世界之外,阿堇另有一个人生。
&esp;&esp;一种被瞒骗后的嫉妒、屈辱与不甘油然而生。那是游云开第一次领悟独占欲,他不想与他人分享阿堇;也是第一次怀疑,他之于阿堇是个怎样的地位。
&esp;&esp;这句疑问终没出口,阿堇走了,但很快,异国他乡的种种陌生矛盾让他们再次亲密无间,现在想来,在明知他即将高考的节骨眼,仍孜孜不倦打上八个小时电话吐槽抱怨的阿堇,真的把他当朋友吗?
&esp;&esp;高考结束,同学学车的学车、整容的整容,只有他在跑美签,八月中,签证下来,他飞到美国,出了洛杉矶机场,再次见到了阿堇。
&esp;&esp;他差点没认出来。
&esp;&esp;他还记得雌雄莫辨的美少年给他的冲击,天使下凡一样,暗夜中的霓虹由他点亮,每一根发丝都在闪着洁净的光芒,反观自己,拖着脏兮兮的行李,皱巴巴的裤子和汗津津的衣服黏在身上,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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