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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大黑爪子从自己手腕上移开,林楸拍了拍手腕沾染的盐粉。 处理过就好。 天然的岩盐粉碎过后不能直接进口,里头含有很多杂质,需要过滤蒸发,精制后才能食用。 “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 狼岩爪子在岩壁上一刮,落下一道深痕。 “以这座山为界,东边是我们的,西边是他们的。也不是所有部落之间都有大泽南部那样的空地。” 领地就是资源,两边都是强势的部落,谁愿意少占? “那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有盐吗?” 狼岩:“应该不知道。” “那我们……” “我们是从这边迁徙过来的,喝水的时候发现的。” 盐对兽人来说,是再重要不过的物资。以往能交换的时候,盐比陶贵,有些部落甚至要用全部落的资源,才勉强能换到一罐。 现在集市关闭,大部分兽人无处寻盐,日子也不好过。 林楸:“这里离他们很近?” 狼岩看着他,低声:“他们就住在附近。” 羽族的兽人能飞,不像其他部落大多住在领地的中心位置。他们依傍高山险崖而居,有天然的防御优势。 要真打起来,狼兽人虽不怕他们,但没有翅膀也会吃点亏。 盐矿虽隐秘,但羽族就在这儿。 要叫他们知道了,将这里面的盐一搬,狼兽人跑过来都得半天。 兽人们都需要吃盐,千百年来,湖盐、海盐、岩盐都叫他们发现并处理来食用。 不吃没力气,他们离不开这个。 因为盐,有些部落斗得你死我活,覆灭的也不少。 林楸不敢再说话。 他变做兽形,试着伸爪子在岩壁上刮了一下,随后也闷头刨。 刨得差不多了,兽人们将地上的铲起来装进兽皮袋里,往外运送。 林楸累了,又不想直接坐地上。 地面有些湿,兽人从外面进来,脚下踩着泥跟盐混在一起,压得紧实。像下雪后地面被踩出来的冰,脏兮兮的。 他靠墙根站着,爪子随意拨弄着岩壁缝隙堆积起来的盐。 待到兽人过来将刚刚刨的装进了兽皮袋,早先覆盖下来的一层盐叫林楸一踢。 突然,他目光一顿。 一片羽毛。 颜色青黑如钢,泛着冷灰,被一直压在盐沫子下面,羽毛洇湿了成几缕。 林楸挠了挠身边的大黑狼。 狼岩看过来。 “你看。”林楸爪子点地。 狼岩盯着那片黑得发亮的羽毛,一爪弹开,目光冷冽。 “狼火。” “王!”狼火跑来,黑得泛红的毛毛蓬松,沾了些盐粒子。 狼岩:“谁探查的山洞?” 狼火点了个兽人出来。 狼岩勾着那羽毛,道:“没闻到羽族的味儿?” 狼兽人心一凛,动了动鼻子,这会儿山洞早被狼兽人的味道覆盖。 “王,我以为是野兽进来过,没多想……” 狼岩眼里冷得快结冰。 兽人吓得闭上嘴。 其他兽人也停下手中动作,面色肃然冷沉,迅速在洞内寻找羽族的痕迹。 狼岩再细看这矿洞,底部的痕迹已经被狼兽人的爪子覆盖。刚来时光线昏暗也没多注意,不知道那些兽人挖了多少。 “上次是狼游带领兽人来挖的?” 狼火低头,“是。” 负责探查的兽人腿都哆嗦,这下是犯了大错。 亏得大家自以为隐蔽,结果人家早来了,现在指不定躲在哪里看他们的笑话。 狼岩面色沉凝,跟前两个兽人大气不敢喘。 “狼顺,回去之后自己去后山待几天。” 狼夹着尾巴,耳朵紧压着,“是。” 林楸等着他们说完,走到狼岩身边。他管不住尾巴,胡乱扫动着,一下搭在狼岩尾巴上。 像有了放置的地方,安分了。 压着怒气的狼王一顿,看了过来。 林楸还没注意到,眼里担忧,“他们来过了?” 狼岩僵着尾巴。 “嗯。” 兽人的领地意识很强,这里虽然是领地的最边缘,但也在领地内。 羽族不仅来了,还偷了他们的盐,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狼岩下令:“赶紧挖。” 挖了,该算账的算账。 林楸走开,狼岩僵着的尾巴垂下来,胡乱扫了下。他看着林楸叼着衣服出去,想是又要换回人形。 狼岩尾巴一甩,啪的砸在岩壁上,岩盐垮塌似的轰隆一下堆成小山。 洞内的兽人们皮一紧。 他们抓着工具对着石壁就是一通暴力捶打。心里又憋着被挑衅的怒气,极其用力。 岩盐成堆成堆地往地下掉。 那声音传出去,一下一下,响彻远山,惊动夜晚沉睡的生灵,震得那高山上的兽人心里发麻。 早知道狼兽人过来的黑羽兽人不敢闭眼。 更多的兽人往族长的山洞飞来,神情警惕,略显慌张。 “他们发现了。” 拔地而起的高山上,离山顶不远处有一处天然岩洞。 山洞隐蔽在树木围绕的绿荫之中,站在山下几乎看不见洞口。 而山洞中,用树枝枯木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巢穴,如钵盂一般,造型朴素。 巢穴之中,黑羽兽人用身上褪下来的绒羽做了垫子,灰黑的色泽,蓬松温暖。即便山顶寒风瑟瑟,也冷不着。 巢中,端坐着一个年迈的兽人。 他一头黑色短发,不似年轻兽人羽毛的黑灰色,而是泛着灰白。他目光沧桑,脸皮松弛,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兽皮衣,一双苍老的手搭在膝上。 老兽人听着那暴力敲砸的声音,平静地看向洞外。 他身边坐着个面容稚嫩,还没成年的兽人,同样的一脸凝重。 “族长,他们肯定发现了。”率先飞进来的年轻兽人落地,翅膀变做双手,焦急地走到老兽人面前。 羽族的兽人跟狼兽人没什么两样,只身形修长些。 老兽人看着他,眼睛漫着一层灰白。 “我说过,不能去。” 年轻黑羽兽人垂着头,像认错,但又有些倔强。他紧紧抓着腰间的兽皮裙,咬牙道: “不去,我们难道还要饿死一部分族人,拿食物跟原野部落换吗?” “我带的头,要是他们找来,把我交出去就是!” “涯!”老兽人呵斥,显然动了怒。 羽涯垂下头,似折断颈骨,吊着脑袋。 部落的兽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山洞内坐满了黑羽部落的兽人。 他们有的保持人形,大多身姿修长,灰黑色头发,暗褐色或褐色眼睛,臂展比狼兽人稍长。 不乐意变人形的,就用兽形。 锋利的爪子扣住巢穴边缘,力气稍大,做窝的木棍便断裂开来。 他们鸟喙呈黑色,略弯,翅膀收拢体型有狼兽人一半大小。 小兽人一一数过到了巢中的兽人,低声道:“阿爷,来齐了。” 黑羽族长声音疲惫,呼吸间,单薄的胸口起伏几下,似有些困难。 “狼兽人已经知道了,这是在告诉我们等着呢。” “族长……那地方我们一个部落一半,凭什么不能挖。”羽涯身侧,护崽的亚兽人道。 黑羽族长笑了声,声音有些嘶哑,“你说呢?” “盐在他们的领地,东西是他们发现,他们挖出来的。你要说交换也就算了,他几个小的跑去直接偷挖,换做我们是狼兽人,你乐意?” 他呼吸急促了些,小兽人立马拍着他后背,急道:“阿爷,阿爷……” 亚兽人吓得闭嘴。 羽涯抓住他阿爸的手,听着那急切如雨的敲击声,心中有一丝忐忑。 “族长。”兽人们担忧,忍不住往前凑。 黑羽族长颤抖着手,维持不了端着的姿势,靠坐在巢穴边缘,调整呼吸。 现在兽神大陆猎物少,日子不好过。 他们也是迁徙过来的,只不过比狼部落早一些而已。 他们部落兽人八十三个,年纪最小的一批就是羽涯这七个,十五六岁,并没成年。 没有食物,有了幼崽也难养活。 前些年生出来的幼崽死了不少,就剩羽涯几个了,兽人们也不愿意再生。 别说幼崽,他们自己现在吃饱都难。 山洞只剩下老兽人的急促呼吸,兽人们安静下来,心中焦躁,满脸困苦。 部落现在青黄不接,老族长培养的接班人在一场捕猎中受伤,废了。 上一任祭司离世前,下一任的祭司也还没教会。兽人们看着老族长,又看看他旁边稚嫩的小兽人。 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当祭司,祭司需要天赋者。上一任祭司挑选了族长的孙子羽乐,悉心教导,可还没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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