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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道路,往往在绝境之上。
赵刚指出的那个通风天窗,成了唯一的出路。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残存的人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用仓库里散落的废弃轮胎和货架残骸垫高,受伤较轻的赵刚和黑牙率先攀上摇晃的人梯,用枪托和撬棍疯狂砸击锈蚀的铁丝网和部分变形的窗框。
“咔!哐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天窗被硬生生扩开一个可供人钻出的缺口。外面灰暗的光线和相对清新的空气涌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快!一个接一个!伤员优先!”赵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警惕地观察着仓库顶棚和周围的情况。
下面,人们互相搀扶着,将伤势最重的队员用撕开的帆布条简单捆绑,由上面的人奋力拉拽上去。过程混乱而艰难,每一声压抑的痛哼,每一次艰难的攀爬,都伴随着下方仓库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和熔化声,仿佛死神在耳边低语。
陈末几乎是凭借意志力在支撑。系统深度休眠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头痛欲裂,四肢酸软。他是被老刘和伤势稍轻的林晓连推带顶,才勉强爬出了那个救命的窗口。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仓库顶棚湿滑而倾斜,下面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卸货区。幸运的是,之前围攻的少量油污怪物似乎被地底大家伙的异动或是大雨驱散了,周围暂时安全。
最后一个人被拖上来后,赵刚立刻清点人数。进去时近二十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着的,算上轻伤,只剩下九人。还有两个重伤员奄奄一息。减员过半,代价惨烈。
“不能停留,立刻返回车队!”赵刚没有丝毫犹豫。仓库里的怪物只是暂时被重创,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钻出来,或者引出更可怕的东西。
一行人相互搀扶,踉跄着冲下仓库顶棚,绕开正门区域,朝着车队隐蔽的方向亡命奔逃。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污、油渍和灰烬,却洗不去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与悲戚。
当车队警戒人员发现他们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时,立刻引起了骚动。探照灯打过来,照亮了一张张惨白、麻木或是充满恐惧的脸。
老周早已等在指挥车旁,看到队伍的惨状,尤其是被抬回来的重伤员,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但他没有多问,立刻下达命令:“医护组抢救伤员!其他人立刻上车,准备撤离!快!”
整个车队如同被惊动的蜂巢,瞬间高效运转起来。林晓立刻投入到对重伤员的紧急处理中,她的专业和冷静在此刻成了伤员唯一的希望。陈末被赵刚几乎半拖着塞回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他瘫在副驾驶座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意识在昏睡的边缘徘徊。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和疲惫中。
黑牙在清点自己手下伤亡时,脸色铁青,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手,这对他这个小团体的实力是沉重打击。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被赵刚特别关照、此刻虚弱不堪的陈末时,一种混合着嫉妒、怀疑和赤裸裸贪婪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清楚地记得仓库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陈末手中突然爆发的、足以重创那恐怖怪物的刺眼电光!那绝不是普通武器!还有那辆古怪的、性能超群的自行车,那顶在寒夜里异常暖和的破帐篷……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天大的秘密!藏着不得了的好东西!
凭什么他赵刚的人就能得到特殊关照?凭什么这个新来的小子屡屡出风头,还能得到老周的另眼相看?黑牙认为,如果不是陈末之前擅自行动引来麻烦,又或者他早点交出那些“好东西”,也许伤亡就不会这么大!这种扭曲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扎根、蔓延。
车队在雨中匆忙撤离了加油站区域,直到开出十几公里,确认没有东西追来,才再次停靠休整。悲伤的气氛弥漫着,阵亡者的遗体被草草掩埋,连墓碑都没有。活着的人沉默地舔舐伤口,分配着寥寥无几的收获。
收获确实有,但与其付出的代价相比,显得如此讽刺和微薄。
维修组的老刘带着人,冒死从加油站废墟边缘弄到了几桶残存的、品质堪忧的柴油,经过简单的沉淀过滤,大概只够车队最关键车辆维持几天的消耗。此外,就是从那个仓库急救箱里找到的、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药品,以及零星找到的一些未受污染的罐头和工具。
“丰收”?这更像是死神指尖漏下的一点点残渣。
陈末在车里昏睡了几乎一整天,才被饥饿和口渴唤醒。系统依旧沉寂,深度休眠修复中……的提示像一道冰冷的枷锁。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身体被掏空。林晓给他送来了一点清水和食物,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谢谢你,陈大哥,要不是你……”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末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他看向车外,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他看到赵刚正在和老周低声交谈,不时指向加油站的方向,表情凝重
;。他也看到,黑牙和几个心腹聚在远处一辆车旁,目光时不时地、毫不掩饰地扫过他这边,带着冰冷的审视。
老周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肯定了探索队的勇气和牺牲,强调了获得燃料的重要性,但也对巨大的损失表示了沉痛。他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人,但要求今后一切行动必须更加谨慎,服从指挥。在分配那点可怜的药品时,他特意嘱咐给陈末也分了一份,理由是“协助作战,表现出色”。
这个举动,看似是关怀,却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会议结束后,陈末准备回到车上继续休息。黑牙带着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行啊。”黑牙皮笑肉不笑,目光在陈末脸上和那辆靠在旁边的自行车上来回扫视,“命真硬,本事也不小。仓库里那一下,够厉害的,什么宝贝?拿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
陈末心里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尽量让声音平稳:“黑牙哥说笑了,哪有什么宝贝,就是情急之下捡了根带电的废铁扔过去,运气好而已。”
“废铁?”黑牙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当我眼瞎?那光是废铁?你那车,那帐篷,可都不像废铁。哥们儿折了这么多兄弟,你小子倒好,藏着掖着,不太够意思吧?”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个附近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但没人敢插手。
陈末握紧了拳头,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没有退缩。他知道,此刻示弱,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黑牙,老周让你去清点一下新发现的工具。”
是赵刚。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陈末侧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牙。
黑牙脸色变了几变,狠狠瞪了陈末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走着瞧。”说完,才悻悻地带着人离开。
赵刚看了陈末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提醒。
陈末看着黑牙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心中没有一丝“丰收”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寒意。
燃料和药品,是活下去的希望,但也成了点燃内部矛盾的导火索。而他自己,身怀无法解释的秘密,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注定会成为某些人贪婪的目标。
隐患已经埋下,只等一个爆发的时机。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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