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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转站空手而归的阴郁气氛,像粘稠的油污般笼罩着整个车队。燃料表的指针一天天无情地滑向红色区域,每一次引擎的喘息都牵动着幸存者们脆弱的神经。对“断粮”的恐惧,比诡雾中的低语更具体,更迫在眉睫。
因此,当探路的车辆通过公共频道传来那个干涩却带着一丝希望的消息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方一点五公里,右侧,废弃的‘顺风’加油站。建筑结构基本完整,有独立的小超市。油枪情况……未知,需要抵近侦查。完毕。”
希望,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但也仅此而已。三十天的逃亡教会了每个人,希望往往与危险同行,甚至本身就是危险最诱人的诱饵。
车队在距离加油站约五百米外的一处缓坡后缓缓停下,利用地形隐蔽。这个距离,既能观察,也预留了遭遇不测时转身就逃的空间。
陈末从破面包车的车窗探出身子,举起从维修组老刘那里借来的、只有一个镜片有裂痕的望远镜,仔细眺望。
加油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芜的公路旁,像被时代抛弃的骷髅。红白相间的顶棚积满了鸟粪和枯叶,几扇巨大的玻璃窗全部破碎,像空洞的眼窝。四台加油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墓碑,油枪无力地垂落在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旁边的小超市门户大开,内部幽暗,货架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一切都符合一个被反复洗劫、彻底废弃的场所该有的样子。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没有低阶诡异那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只有死寂,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死寂。这种过分的安静,比任何明显的危险信号更让人心悸。陈末的工程师本能让他注意到一些不协调的细节:加油站办公室的侧门,似乎有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强行撞凹的痕迹,但痕迹很旧了;地上散落的垃圾分布不太自然,像是被反复踩踏过;还有,靠近储油区的地面,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一些……
“看出什么了?”赵刚不知何时来到了车旁,声音压得极低。他没用望远镜,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眉头微蹙。
“太干净了。”陈末放下望远镜,说出自己的感觉,“不是指没有垃圾,是感觉……没有‘活气’。但有些痕迹又有点怪。说不好。”
赵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像是个等着请君入瓮的套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油,我们必须搞到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很快,老周的命令通过频道传来,简洁而沉重:“一队、二队,左右散开,建立警戒线。黑牙,带你的人控制入口。赵刚,你带战斗组和维修组进去,速战速决,优先检查油库。陈末,你车灵便,负责外围策应和通讯中继。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示警,不准恋战!”
命令下达,气氛瞬间绷紧。黑牙骂骂咧咧地带着他手下几个彪悍的队员,端着简陋的武器,呈散兵线猫腰冲向加油站入口,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赵刚则带着战斗小组和维修组的老刘等人,借助废弃车辆的残骸作为掩体,谨慎地向前推进。
陈末骑上自行车,没有跟随大队,而是凭借其低噪音和灵活性,悄无声息地滑向加油站的侧后方。那里有一排半塌的围墙和几个锈蚀的巨大油罐,是观察储油区和后方情况的理想位置。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越是靠近,那股混合着汽油挥发后的刺鼻气味、东西腐烂的酸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臭氧的味道就越是浓烈。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安静地待命,随时准备响应。
他躲在一个倾倒的广告牌后面,仔细观察着那几个巨大的地下储油罐的检修口。锁具早已被破坏,盖板虚掩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他尝试集中意念扫描。
扫描目标:地下储油罐(疑似92#汽油)。
状态评估:结构存在轻微泄漏,内部残液量……估算低于3%。杂质沉淀严重,可利用度极低。
可尝试升级:原油提纯杂质分离装置(需大量能量及专用材料,当前条件不具备)。
果然……陈末心里一沉。最大的希望破灭了。这点残油,就算能抽出来,也杂质太多,恐怕会立刻损坏发动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其中一个敞开的油罐检修口深处传来!声音很轻,转瞬即逝,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陈末浑身汗毛倒竖,立刻通过挂在胸前的简易对讲机低声报告:“赵哥,储油区有动静!很轻,从三号罐传来!重复,有动静!”
“收到!保持监视,不要靠近!”赵刚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紧绷。
几乎同时,前方加油站超市方向也传来了情况!对讲机里响起另一个队员紧张的声音:“刚哥!超市里面有情况!货架后面……有拖拽痕迹,很新!还有……血!凝固不久!”
加油站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前有未知的拖痕和血迹,后有储油罐里的诡异声响!这绝
;不是一个简单的废弃站点!
“维修组停止检查油泵!战斗组交替掩护,慢慢退出来!黑牙,守住大门,准备接应!”赵刚果断下令,声音冷静却透着急促。
陈末紧紧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检修口,握着车把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藏在那个黑暗、密闭、充满油气混合物的空间里。它可能被进入加油站的人群惊动了,也可能……早就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是盘踞在此的变异生物?还是某种依赖油气环境生存的、更加诡异的“东西”?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黑牙手下一个人惊恐的尖叫:“门!办公室的后门自己在动!”
紧接着,陈末清晰地听到,从那个三号油罐的检修口深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沿着光滑的罐壁,向上爬!
“撤退!全体撤退!快!”赵刚的怒吼声在对讲机里炸响!
加油站这个看似机遇的陷阱,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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