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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宫城,望枯逗留了些许时辰。
当初前来背尸的侧门,今日却大大敞开。望枯试着一迈,也无禁制阻拦。
“叮铃——”
她的脚心好似于不觉间踩上一条长线,怕惊扰宫人,她躬身潜逃。
谁知那深丛却有人拔地而起。
颇有起尸之相。
李游不由戏笑,哪怕身卧草丛,两眼也胜过灯盏:“神女大人,可算让奴才逮着了……神女大人胆子大,奴才不知会吓着您,望您海涵。”
望枯进退两难:“……这是何意?”
李游:“并无何意,圣上说,如今天下这么乱,你定会回来看看的。昔日入的什么门,回来也是此地。奴才便填平了皇后宫的池子,还找了道士做法,一心守在此地等您。”
那池子极阴,望枯今非昔比,确信此物是紫气东来的皇宫相互制衡了,省得风光太盛,早早耗尽这因地制宜的灵气。
李游一邀:“快变天了,神女大人何不进来与圣上叙叙旧?”
望枯不差这一时。
去就去。
禹聆只着里衣,脸庞填了油水,还少了从前那有求必应的老实模子,反而多了些硬朗:“神女大人……不,望枯,许久不见。此次前来,可愿给朕指点什么迷津?”
望枯:“我没有能指点的。”
禹聆叹息:“朕料想也是,如今宫中在节省吃穿用度,各地势力蠢蠢欲动,唯恐哪一日就爆发战乱了,朕还需留些本钱,不能让朕的子民吃苦挨饿……宫中没什么能招待的,就只能怠慢望枯了。”
望枯:“无妨,皇宫可有什么异样?”
禹聆摇头笑:“世家子遭殃得多,派遣奴仆策马千里寻人,还天天上书让朕动用兵马。朕不听,便成日弹劾,前不久被磨得耳根起茧子,便破例杀鸡儆猴一回,总算安稳多了,但也只是缓兵之计。”
“而皇宫就案例倒是少很多了,尽是些宫中的丫鬟、太监的家人难逃幸免,朕便给了盘缠,不及他们出宫的年份,便早早遣散回乡了,也算是一个偿还罢。”
“只是来了些妖怪……朕不知如何处置,便让士兵巡逻,再关大牢里。”
李游待她说完,察言观色地捡起话匣:“倦空君呢?他先前不是与神女大人形影不离的么,今日怎的不见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望枯不悦:“死了。”
禹聆与李游对望吞声:“……”
望枯:“倒是禹聆,世道这么闹,我以为遍地都是声讨不快的人,不想,磐州百姓如此安分守己,倒是让我意想不到。”
禹聆幽叹:“他们是闹过的,但给了钱两,又能如何?人还是走了,自己也不知何时会步入消失之人的后尘,此事了无尽头,折磨来去,也只是让自己耗尽气力。何况如今磐州百姓心绪低迷,商贾开张或不开张,也只是看能不能聚来几个好友,款款旧话。剩余的农户、屠夫、小贩,能归园田居就通通归园田居了,万事萧条个彻底——朕难以干预,亲眷比钱两的份量重太多了,无论怎么帮扶都无法更改这一局势。”
望枯一知半解:“……是啊。”
这场战乱不见血,实则,是往心口里回流了。
禹聆裹着外衣,亲自带领望枯去那檐下青苔,却阴风满路的大牢。
“有些妖怪心性暴戾,早已逃之夭夭的,剩下的这些,从未有逃离的心思。”禹聆贼眉鼠眼,与望枯耳语,又似当初那虎头虎脑的“新帝”了,“诶,这里头有没有你的亲眷,若是有,赶忙带走罢,看守士兵早就不想干了,说两句好话他就能给你放行,千万别硬碰硬!”
望枯:“好。”
她与李游相携走后,晨露未晞,一个个不见双腿的人却在牢狱的青石板砖里跳蹿而起。
不同于李游的“相似”,他们的的确确都是“魂灵”。
其中一个,竟是许久未见的凌嵘。
凌嵘面目依旧,却濡湿双眼:“望枯,太久不见,幸好你还安然无恙。十二峰借住妖界将晚城时,晓拨雪宗主也曾问了我一嘴,但我们鬼修众多,又给不出钱两,这才不曾跟去叨扰,只来人间游荡。”
“未起消失之事时,我便听了不少消息——天道毁了游风城,天道也被毁了,辛言宗主死了,十二峰分崩离析,空桑山一日坍塌。”
“我虽不曾亲眼一见,却深知这些有许多是望枯的功劳。后来,我也想方设法打听过你与席咛的安危,奈何出了雾岫二山,哪里都相隔天涯海角,我只得在路上且行且看。”
“谁曾想,便碰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好几个鬼修也都不见踪影,我们也想在这世道里出一份力。便在各地停了几月,磐州是最后一程了,却于今夕意外与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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