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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桑枝清楚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豁出去道:“一头撞死在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给侯府的嫁女之喜添妆。” 荣妄的兴致愈发高涨,觑了眼佩刀的无涯一眼。 无涯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探了探裴桑枝的脉,凝眉“体内混乱不堪,能撑到今日已是奇迹。” “在哪儿撞不是撞,不妨听小爷一句劝,直接撞死在登闻鼓前。” “不管你有天大的委屈,三司会审皆会查的水落石出,还你公道。” “这事,我荣家有经验。” 荣妄的脸上,半是跃跃欲试,半是与有荣焉。 “你,可敢?” “敢!” 荣妄轻拍手掌“甚好。” “无涯,送裴四姑娘一趟。“ …… 登闻鼓响,裴桑枝在皑皑风雪里咽了气。 下辈子,她定要做满山亭亭亘青、枝繁叶茂的树。 永宁侯府满墙的红绸,轰然坠地,泥雪飞溅。 宽恕是佛祖的事情 一拉一推间,裴桑枝的头皮被撕扯的生疼。 吉祥缸里夹杂着细碎冰茬儿的水不断挤入的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 “裴桑枝,脑子清醒了吗?” 狠厉中染着怒火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攥着脑后头发的力道也随之一松。 裴桑枝顿觉自己犹如一条濒死的鱼,瘫软的滑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耳朵嗡嗡作响,似是被灌入的水堵了一层薄膜,听不真切周遭的声音。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熟悉到永生难忘。 这一天,她毁了容,面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死前的走马灯,还是…… 麻木的抬起手,轻抚自己的脸颊。 冰冷,却也平滑。 没有凸起的疤痕,没有误用祛疤药膏生的满脸疹子。 裴桑枝呼吸停滞了一下。 莫不是…… 莫不是,她重新回来了? 隔着发丝淌下的一道道淅淅沥沥的水帘,裴桑枝抬眼看着裴临允。 裴临允居高临下睨向她的眼神,充斥着鄙夷和嫌恶,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裴临允是她的三哥,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三哥。 可惜,裴临允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 站在裴临允身后,哭起来宛如三月桃花般娇艳的貌美女子是裴明珠。 占了她的身份,金尊玉贵备受疼爱的裴明珠。 至于她自己。 上天怜她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让她回到了被接回永宁侯府的一个月后,恰逢永宁侯府老夫人的寿宴日。 裴临允无意间撞见与裴明珠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成景翊寻她,便一口认定她勾搭成景翊。 来不及等寿宴结束,就趁宾客不注意,把她拖拽至破败的角落,厉声训斥她。 她轻声为自己辩解了两句,裴临允觉得她不知羞耻死不悔改,不由分说按住她,将她的头沉入吉祥缸里。 一次又一次,在她濒临死亡之际松开手,然后在她稍作喘息之后,再次按着她的脑袋溺入。 最后,许是疲累,也许是腻了,她被重重的甩在湿滑地上,面颊擦过凸起的尖角。 “裴桑枝,你脑子清醒了吗?” “对着明珠的未婚夫婿搔首弄姿,委实卑鄙龌龊、丢人现眼!” 裴临允见裴桑枝久久不言语,只是眸光沉沉又漠然的望着他,心头怒意翻涌,伸出一只脚,踹了过去,恼怒道:“不服气?” “穷乡僻壤出刁民,果不其然,小小年纪满肚子的男盗女娼,满眼尽是蝇营狗苟。” 裴桑枝浑身冻得发僵,手脚根本不听使唤,结结实实受了这一脚。 “清……” “清醒了。” 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着,声音颤的不像话不成调。 落在人耳中,更像是困兽舔舐伤口,凄凉绝望的呜咽和哀鸣。 清醒了。 镜中花、水中月,求不得,也不可求。 这是她血泪斑斑的教训。 这一世,她是来讨债的,不是来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的。 “我知错。” “我服气。” 裴临允心头漫开一股奇怪的、不舒服的别扭。 满腔的怒火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被刺穿了一个孔,源源不断地泄出。 但,也只存在了一瞬,转息而逝。 眼见裴桑枝一副落水鹌鹑的瑟缩可怜样儿,裴临允收回脚,冷哼一声,烦躁皱眉道:“你这副样子是想给谁看?” “自从你认祖归宗,日日装腔作势、兴风作浪,在祖母和爹娘面前讨巧卖乖,恨不得夺了明珠所有的宠爱。” “如今,竟然不要脸的觊觎明珠的未婚夫!” “你被调换又不是明珠的错,明珠更不曾亏欠你什么。” “这十四年来,明珠晨昏定省孝顺亲长,风雨不辍、寒暑不间学琴棋书画规矩礼仪,从未抱怨过艰辛。” “你心里凭什么有怨?” “今日是祖母她老人家的大寿,滚去跪在祠堂外静思己过,别让人看了永宁侯府的笑话。“ 裴桑枝眉眼低垂,神情嘲弄。 她更不曾亏欠裴明珠和永宁侯府! 原以为看清了现实,不再自欺欺人,就会心若磐石。 却不曾想,听到将她贬的心意一文不值的话时,还是控制不住的酸涩。 她说不清楚是上一世残存的情绪,还是一腔真心喂了狗的不甘心。 一颗心仿佛浸透了冰水的棉花,紧贴在胸腔内,沉重而冰冷。 不仅仅是酸楚,更多的是恶心。 恶心那些真真切切付出,赔上性命的日子。 就在这时,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裴临允施虐的裴明珠,吸了吸鼻子,轻轻扯了扯心裴临允的衣袖,软软的嗫嚅道:“三哥。” “本就是我鸠占鹊巢,顶替了枝枝的身份。” “不论她对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受着。” “若是枝枝心悦景翊哥哥,我愿意拱手相让,只希望枝枝能解开心结,敞开心扉接纳我们一家人。” 裴桑枝心下嗤笑,考虑到裴临允暴躁易怒的性情,不欲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在护自身周全的情况下报仇雪恨才是上策! “三公子,我去跪祠堂了。” 身后,娇气又委屈的声音依旧。 “三哥,我到底该怎么做,枝枝才会原谅我?” 裴桑枝:原谅? 永远不会! 宽恕是佛祖的事情,不是她这个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该操心的。 …… 祠堂外的庭院里。 裴桑枝垂眸看着印在衣襟处的脚印,又抬眼瞧了瞧威严庄肃的祠堂,眼底掠过诡谲疯狂之色。 上一世,临死前,荣妄教会了她一个道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无所顾忌豁得出去! 反正,她一个孤魂野鬼,要列祖列宗也无用。 裴桑枝径直推门而入,执起烛台,点燃了经幡和帷幔,火舌蹿起,须臾便浓烟弥漫。 随后,面不改色的跪回庭院的青石板上,阖上双眸,缓缓的“晕”了过去。 脸上的掌印和衣襟上的脚印,大剌剌的显露于外,醒目的紧。 祠堂内火光渐灼,舔上房梁、匾额,寸寸燃遍,一发不可收拾。 “走水了!” “祠堂走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转眼嘈杂声起。 再次回到寿宴的裴临允闻声,心下一紧,脱口而出:“裴桑枝还在祠堂罚跪。” “她……” “她不会出事吧?” 那可是荣妄啊! 裴临允的声音不轻不重,足以清晰的传入同席而坐的裴谨澄的耳中。 裴谨澄是永宁侯府的世子、裴桑枝的大哥。 不同于裴临允的轻狂傲慢,裴谨澄性情沉稳,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何时罚她不行,偏生要在宾客云集,往来皆官宦的日子里罚?” “人多眼杂,一旦被撞见,不知内情的言官们怕是要弹劾侯府磋磨亲女了。届时,侯府岂不是百口莫辩,甚至会连累明珠被人指摘?“ “临允,你越发分不清轻重了。” 裴谨澄眉心微动,眼底迅速掠过一抹不悦,低喝道。 “大哥,我……” 裴临允所有的辩解在触及到裴谨澄似染了寒霜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悻悻地抿了抿唇,心底对裴桑枝那浅薄的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地恼恨。 都是裴桑枝不知廉耻在先! 裴明珠见状,眼圈微红,宛如枝头挂着的露水般,怯弱又惹人心怜的解释道:“不怪三哥,怪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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