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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月余前,你就是永宁侯府的四姑娘了。” “爹娘和兄长们也不是不疼你,也不是不愿接纳你。只是,这些年,明珠长在身边,习惯成自然,一时间难以转变心态和认知。” “尤其是你三哥,他和明珠最一向亲近,才会一再失态。” “枝枝,再过些时日,都会好的。” 你曾卖身为奴? 轻飘飘的说辞,毫无分量,也毫无诚意。 裴桑枝心下不屑,讥诮暗藏,面上依旧是泪眼婆娑,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仰颈拭泪,明瞳灼灼的直望进裴谨澄眼底,哽咽着虔诚相询:“大哥会对我好吗?” 既要惺惺作态标榜公允,何妨将其奉上神坛高高供起? 这般人物虽阴险伪善,却也命门昭然,犹若金漆木偶空悬高阁。 软肋明显的很。 “桑枝从兄义,譬之藤萝附乔木,不畏斫伐也。” “大哥,可愿作藤萝之百年乔木?” 裴谨澄胸口堵的慌。 一双冷淡的眼眸似是被冬日寒气浸染,深沉的让人心惊。 四目相对,越发心塞。 裴桑枝意欲何为? 公然将小女人家的拈酸吃醋摆在明面上,要求他一视同仁? “你我兄妹,自当休戚一体。” “枝枝,如此可能安心了?” 话音落下,裴谨澄头一次见裴桑枝那张瘦巴巴的小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隐隐冲淡了萦绕周身的晦气和苦相。 是不是他先入为主的偏见过于浓郁了? 裴谨澄不由得扪心自问。 罢了,就从指缝间施舍些明珠多余的疼爱和物件给枝枝吧。反正枝枝没见过世间,平平无奇的东西亦会视若珍宝。 家宅安宁和乐为重。 将裴桑枝捏在手心为重。 今日的闹剧,绝不可再现。 裴桑枝佯作察觉不出裴谨澄翻涌起伏的心念,伸出粗糙的满是厚茧和毛刺的手指,拉住了裴谨澄的袖子,学着裴明珠一贯的撒娇模样,温温柔柔笑着道:“我信大哥。” “大哥无愧上京百姓的美誉。” 下一瞬,手指划的裴谨澄的袍袖勾丝破损,锦衣突现瑕疵。 裴桑枝的笑意被歉疚和恐惧所取代。 供起来,戴高帽,温声细语灌迷魂汤,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裴谨澄的心情像是吞了死苍蝇般恶心,偏偏还得顾及体面,不能甩开,故作大度从容:“无碍,一袭衣袍而已。” “娇养些时日,便可指若削葱根。” “对了……” 裴谨澄顿了顿,状似无意的试探着:“枝枝识得字,读过书?” 举止粗鄙,然言谈有物,不像目不识丁的草包。 倘若,裴桑枝过去十几载当真如所言般煎熬、痛苦,又岂会有读书习字的机会。 这只能说明,裴桑枝在说谎! 裴桑枝不慌不忙,坦然自若应对:“不怕大哥笑话,年幼时,养父母曾将我典给留县的梨园伶人,端茶倒水,洒扫打杂。耳濡目染之下,侥幸识文断字,读过些戏文。” “我自知不伦不类,比不得大哥腹有诗书气自华。” 裴谨澄愕然。 “你曾卖身为奴?” 还是给下九流的戏子为奴为婢! 一时间,裴谨澄说不清是惊讶多一些,还是羞耻多一些。 裴桑枝洒脱一笑,细眉微挑,淡声道:“我没的选。” “或许,我的命真真如草芥般顽强,春风一吹,遍地青青。” “还好是我,若是明珠,怕是扛不过日复一日的折磨和虐待。” “不过,我相信,只要有大哥在,我的来日之路定会光明灿烂。” 裴谨澄莫名觉得,似有一股冰雪山巅的风刮过,通身凉凉沉沉,还有些许瘆人。 可,眼前的裴桑枝是那么的弱不禁风,软弱无害。 裴桑枝适时遮掩口鼻,打了个喷嚏,而后福了福身:“大哥,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演不下去了。 着实演不下去了! 再不缓缓,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拿下发髻上的簪子,狠狠的扎向裴谨澄的心口。 廊檐下,裴明珠眸色深深的注视着言笑晏晏的这一幕,指间的帕子绞成一团,皱皱巴巴。 难道,就连大哥也要逐渐偏向裴桑枝了吗? 朝夕相处情分真的不能彻底取代血缘吗? 自从闹出真假千金的笑话,旁人看她的眼神里便多了一抹深意。 她更愿意将那抹深意理解为嫌弃和耻笑。 裴桑枝迎着裴明珠的目光,缓缓向外走去。 庭院里。 裴临允跪伏在青石板上,后背衣衫被鲜血浸透。 这顿做给言官看的家法,永宁侯没有丝毫留手。 裴桑枝神色如常的垂眸看着裴临允,轻吐出一口胸口淤积的浊气,顿觉轻快。 这鲜血,委实令她快慰。 若是日日能见到仇人血肉模糊,该多有盼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克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更克制不住心头叫嚣的杀意。 不,永宁侯府的这群人配不上手起刀落的死法儿。 裴桑枝稍稍平复了内心的波澜,头脑逐渐清明。 跌跌撞撞跑下台阶,整个人重重的俯在裴临允鲜血淋漓的后背上,旋即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永宁侯,哀求道:“父亲,别打了,别打了。” “如果父亲怒意难消,我愿意替三哥受家法。” 死咬着牙关,不想露怯的裴临允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惨叫声直冲云霄。 永宁侯:他没记错的话,三十鞭已经打完了。 “父亲,您饶三哥一次吧。” “求求您了。” 裴桑枝歇斯底里的哭嚎哀求着。 声音刺耳,惊起了立在枯树枝桠上的鸟雀,也飘出了永宁侯府的庭院深深。 蓦地,裴桑枝力竭般晕过去。 这场兵荒马乱的大戏也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永宁侯手中的软鞭轰然坠地,着急不已:“来人,请医女。” “快些请医女给四姑娘看诊!” 他是巴不得从来没有认回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儿。 甚至,也凉薄的想过,若是裴桑枝死在乡野,也就不会让侯府鸡犬不宁,也不会让明珠早就定下的婚事凭白生出许多波折。 但,那是今日之前啊! 今日之后,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裴桑枝在人前雍容华贵。 裴桑枝压在身下的裴临允疼的呲牙咧嘴。 真的没有人管他的死活吗? 裴桑枝这个死丫头晕哪里不行,还非得晕他背上! 永宁侯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 那厢。 荣妄慵倚在八人抬的沉香辇上,招摇过市。 云锦帷幔垂落,鎏金流苏随辇摇晃。 “无涯,小爷今儿算不算是做了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善事?” 眉宇间洋溢着轻狂恣意的笑容,犹如一只饮尽倚斜桥酒肆美酒的狸奴。 无涯撇撇嘴。 他家国公爷天生就不是什么有美德的人。 等等…… 长得美,想得美也勉勉强强算美德吧。 小爷乐意顺手赏她一条活路 “国公爷,老夫人正发愁您的婚事呢。” “这桩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谈资传入老夫人耳中,这个难题,怕是会迎刃而解。” “永宁侯府与荣国公府,到底算有旧交。” 其实,他想说英雄救美的。 然,他家国公爷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裴四姑娘也与美字毫不相干。 “无涯。”荣妄“啪”的一声阖上折扇,轻敲扶手,胸有成竹道:“你不了解老夫人。” “老夫人偏爱姑祖母和小爷这一挂的长相。” “荣国公府但凡没落魄到吃不起饭的程度,都不可能找一个透着一股衰败凋敝之相的女子做主母。” 无涯由衷道:“此生,国公爷婚事无望也。” 他有幸在老夫人那里见过先太后的画像,穠艳昳丽,耀若春华,美的不可方物。 而国公爷的容貌,肖似先太后。 从小到大,他一直笃信,这般长相,世上无双。 荣妄白了无涯一眼。 无涯话锋一转,顺着荣妄的说法,继续道:“那国公爷为何会一反常态做善事呢?” “她很独特,能让一潭死水似的上京变得更热闹。”荣妄掷地有声。 “所以,小爷乐意顺手赏她一条活路。” “啧,小爷知道,你欣赏不了这种独特。” 无涯:不还是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吗? 世人眼中的离经叛道、胆大妄为,就是国公爷眼里的惊艳脱俗。 真真富贵窝里滋养出的底气。 “她若是扑腾两下,又沉寂活不了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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