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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想跟荣妄打交道。 横看竖看,荣妄浑身上下都写着恶劣、狂妄二词。 然,他携父亲腰牌,靠着侯府薄面请去的太医无能为力。 不得已,他只能来求荣妄。 “在下不敢。” “实因舍弟病势汹汹,药石罔效,侯府束手无策,恳请国公爷看在祖辈们的交情上,施以援手,请徐院判出诊,侯府上下感激涕零。”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荣妄唏嘘着。 怪不得裴桑枝在古树下刨腐土、铁架旁刮红锈,那般起劲儿呢。 看来,在纵火烧祠堂前,她就预设好了一切。 不仅狠,还擅谋。 想着想着,笑意控制不住从眼角倾泄出来。 “你们永宁侯府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荣妄身体往前倾了倾,一本正经问道。 单看裴桑枝朝他磕头的瓷实劲儿,骨子里不像是心狠手辣的。 裴谨澄:说话可真难听。 “倒也不是不行。”荣妄语调拉长,饶有趣味,“拿什么来换?丑话说在前,别用那些寻常物件儿脏小爷的眼。” 裴谨澄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荣妄的声音又劈头盖脸的砸下:“无涯,把小爷前些时日抢回的鎏金鸟笼抬上来。” 呼吸间,无涯已然明了荣妄的用意。 轻拍掌心,守在廊檐下的侍从闻声,躬身离开,片刻后抬着足有一人高的鎏金鸟笼入内。 鸟笼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犹如一记重锤敲在裴谨澄心口,不祥的预感像决堤的江河。 荣妄站起身来,威势愈重:“依裴世子之见,什么样的鸟雀能配得上如此鸟笼?” 裴谨澄骇然,不敢深思,薄唇止不住颤抖。 “我可以请徐院判出诊,但,我要你裴家明珠钻进鎏金鸟笼里唱曲儿、作舞,想来要比茶楼说书先生的孙女儿更相得益彰。” 荣妄的语气很轻,甚至还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 但,裴谨澄整个人僵住了。 “荣国公府是权势滔天、简在帝心,可也不能如此羞辱舍妹。” 裴谨澄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赤裸裸的羞辱,无异于是在逼死明珠。 荣妄作恍然状:“原来,这是羞辱啊。” “光风霁月的裴世子不想知道小爷是如何将这鎏金鸟笼抢回府的吗?” “无涯,好生给裴世子解解惑。” 无涯抬头挺胸,掷地有声:“去岁仲夏,裴三郎和裴五姑娘在茶楼听书,乍听说书老先生唤其垂髫之年的孙女儿明珠,便深觉冒犯,大发雷霆,在其额间烙字,又褪其外袍,撵入此笼,命其跪伏说书。” “真是好大的威风呢。” “辱人者,人恒辱之。”荣妄斩钉截铁:“怎么,难不成裴五姑娘有称帝之心,大乾百姓需得人人避讳不成?” “的确是志向远大。” 恐惧像一盆冷水,从裴谨澄的头顶浇到了脚底,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隐约知晓临允性子张狂,在外行事霸道,却不知霸道到这种地步,还好巧不巧被荣妄看在眼里。 “国公爷,此事必有……” 荣妄打断:“没有误会。” “小爷天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若是世子爷心疼令妹,以身替之,也未尝不能通融。” 裴谨澄的心沉似千钧,喉咙堵的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颓然的低下头,萧索道“深夜叨扰国公爷,乃裴某之过。” “鎏金鸟笼一事……” 裴谨澄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永宁侯府会给出交代。” “告辞。” 荣妄望着裴谨澄融入夜色的背影,嗤笑一声:“孬种。” “无涯,把鎏金鸟笼送去永宁侯府,告诉永宁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是个孬种。” 无涯叹息。 做国公爷的属下真是日日都有新刺激。 荣妄重新坐回狐皮软榻上,眉开眼笑,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有太医守着,那些腐土、红锈要不了裴临允的命。 但,绝对能让裴临允脱层皮。 裴桑枝的下一子会落在何处呢? …… 那厢。 “裴世子。” “裴世子。” 无涯追上了裴谨澄,笑的无害:“奉国公爷之命,前去侯府送礼传话,不知能否与世子同行?” 裴谨澄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荣国公做事当真不留一丝余地吗?” 无涯沉声:“裴世子是在威胁我家国公吗?” 裴谨澄就像是被扼住脖颈的鸡鸭,不敢再置一词。 荣妄是元和帝的心肝儿啊。 他配威胁吗? “还有,若是不留余地,就该是锣鼓开道了。” 把她当金丝雀养着 永宁侯府。 永宁侯瞠目结舌的看着庭院里的鎏金鸟笼,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长子是孬种? 荣妄又发哪门子疯! 这是要毁了他的谨澄吗! 永宁侯恨的咬牙切齿,鬓角青筋突起,偏生又不能当着无涯的面发作。 好声好气的送走无涯后,一脚狠狠的踹向了鎏金鸟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裴谨澄不敢隐瞒,一字不差的复述着荣妄的话。 永宁侯气狠了,胸膛剧烈起伏:“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气势汹汹转身回到沧海院,毫无征兆,一巴掌扇向了拧着湿帕子的裴明珠。 裴明珠怔愣,眼泪夺眶而出。 庄氏傻眼了,一边将裴明珠护在怀里,一边尖叫着出声:“侯爷这是做什么?” “闭嘴!”永宁侯怒不可遏:“你问问她做了什么!” 裴明珠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眼泪悬在眼眶,不敢坠下,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裴谨澄抿了抿唇,示意仆婢们退下,又请太医暂去厢房后,才压着声音删删减减的道出。 庄氏心颤了颤,下意识将裴明珠护的更严实,想法子劝解道:“侯爷,贱民犯上,允哥儿和明珠以尊压卑,说破天荒,也是少年冲动,一时激愤,委实没必要大动干戈。” “蠢妇!”永宁侯脱口而出。 “大乾律都修改了几十年,早就禁了勋贵官宦对平民百姓动用私刑了,你提的是哪门子老黄历!” “那说书先生的孙女儿是签了死契的奴婢吗?” “临允也好,明珠也罢,都是你纵出来的。” “还有,不是我要大动干戈,你以为荣妄只是闲来无事随口说说吗?” 永宁侯气的气血上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父亲。”澄澈又怯弱的声音响起。 屋子里的几人抬头,循声望去,是瘦巴巴的裴桑枝。 说实话,裴桑枝也有些意外。 这把火,比她想象中的旺多了。 想到她过来时看到的鎏金鸟笼,若有所思。 永宁侯抑制不住满腔怒火,没好气道:“你怎么过来了?” 裴桑枝眨巴着清亮的眼睛,无辜极了:“父亲息怒。女儿忧心三哥的身体,夜不能寐,又闻此处吵闹声起,实在心焦,便鼓起勇气前来。” “三哥到底如何了?” 三更半夜,闹的鸡飞狗跳。 天边都快现鱼肚白了,裴临允的高热还没退。 当初,她为了在月静庵活下去,学的东西很杂很浅。 既无法妙手回春救人,也做不出见血封喉的毒药,但能就地取材,用最朴素的方法剜肉医疮或雪上加霜。 永宁侯深深阖目,连续深呼吸,待得眼睑微颤着掀起时,绷紧的神情已一寸寸松缓下来。 “发了高热,烧得跟块火炭似的。” “你大哥连夜请来的太医施针灌药,但也只能暂时降温,片刻后,高热又会卷土重来。” “父亲,三哥吉人自有天相。”裴桑枝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道。 “不知我能为三哥做些什么?” “只要能让三哥逢凶化吉,哪怕是效仿先人割肉放血做药引,女儿也绝不推脱。” 永宁侯缓了缓神色,欲言又止:“若是能请的动徐院判……” “徐院判很难请吗?”裴桑枝故作无知,小声问着。 永宁侯颔首:“难于登天。无陛下口谕或荣国公相请,等闲根本见不到徐院判。” 裴桑枝一派天真:“父亲这般厉害,也请不来吗?” 看来,庭院里的鎏金鸟笼跟荣国公脱不了干系。 难不成,是想把侯府的某一位当作金丝雀养着? 永宁侯脸一黑,情绪复杂的紧,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怒斥。 “为父与徐院判素无交集。” 裴桑枝遗憾地蹙蹙眉,绞紧帕子:“这可如何是好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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