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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跑、能跳、能纵马弯弓,能翻山越岭。 那时,他已至舞象之年。 春蒐秋狝,他拔得头筹之际,自然也看的清楚,陛下的皇子们对他的恶意,变得愈发复杂。 他姓荣。 荣家出了位女帝。 他们容不得他学富五车才名在外,更容不得他胸中藏甲兵,腹中隐韬略。 不只是皇子们。 四面八方,多的是人容不下他。 慢慢的,他便清楚该如何自处。 “表叔父。”荣妄压下苦涩,惊呼:“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我文不成武不就,又口无遮拦的,一旦入朝为官,指不定要招惹多少死对头呢。” “万一他们把我撕碎了嚼吧嚼吧吃了,连骨头渣儿都剩不下,您可连吊唁的地儿都找不着喽。” “您刚才不是还担心来日新君不容我吗?” 元和帝目光悲悯的望着荣妄:“明熙,旁人或许忘了,但朕记得。” “你年幼时功课次次甲上。” “你年少时骑射难逢敌手。” 如今,人人提起荣妄,都会淬一口,道一句上京城的鬼见愁。 以前呢? 荣妄是上京城最鲜衣怒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荣妄止住笑,轻声道:“是吗?” “表叔父,时间过去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 “不是还有句话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表叔父,我觉得做随心所欲的纨绔,好得很。” 那些人容不下他,某种程度上恰恰说明他倚仗颇多。 元和帝眉眼微动,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去御史台。” “蒋行州骨头硬、脾气直,但也门生众多。” “正好,你这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还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嘴有了用武之地。” “这不是商量,这是旨意。” “要么娶宁华,要么去御史台。” “选吧。” 荣妄:“御史台。” 他只是不想祸国殃民,又不代表他怕事! 参不死朝堂上的贪官污吏,他就不姓荣! “表叔父,您一定得护好侄儿这条小命啊。”荣妄浮夸的哀嚎。 元和帝:没眼看,委实没眼看。 尤其是顶着一张肖似母后的脸做这样的举动。 在他的记忆里,母后一直都是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的。 那是极致的权势和爱意滋养出的从容不迫。 还望荣表哥莫要嫌弃 “谁敢要你的小命,朕就要了他全族的命。” “如此,可安心了?” 元和帝唇畔噙笑,话音里却浸着森然的杀意。 荣妄深深作揖:“安心,安心。” 一条命,干就是了。 不过是从在上京城的兴风作浪挪到朝堂上跟文武百官针锋相对。 该愁的难以下咽的,是那些披着光鲜亮丽外皮下的令人作呕的阴沟臭虫。 元和帝心情大好,含笑对着荣妄招了招手:“且近前来,为朕研墨。” “表叔父特地召侄儿进宫,就是为了差遣奴役侄儿吗?”荣妄拖长了声调,拧着眉头,一张俊脸夸张地皱成了包子褶脸,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相较于平日里张扬的不可一世,更接地气了些。 元和帝目光轻扫过去,慢条斯理地吓唬道:“不,原本是为了给你赐婚的。” 荣妄当即敛起嬉闹之色,赔着笑:“表叔父,侄儿喜欢研墨,若论这研墨的功夫,侄儿称第二,天下怕是无人敢称第一。” “除了侄儿,这墨旁人都磨不明白。” “德安公公,你磨的明白吗?” 躬身垂首而立的李德安失笑,习惯性纵着荣妄:“老奴磨不明白,还请国公爷不吝赐教。” 元和帝眉眼间的笑意愈发遮掩不住。 荣妄经得起他爱护。 在他面前,荣妄所有的小情绪和小算盘都清清楚楚的摆在脸上。 即便有时候说话也会拐十个弯、抹一百道角,却又故意把所有的弯弯绕绕摊开来给他瞧。 “明熙,还不快些?”元和帝执起朱砂笔,故作威严的催促道。 荣妄依言向前,立在御案旁,手持墨锭,手腕轻转,在砚台中徐徐研墨。 乍一看,动作虽一丝不苟,再一看,眼神却早已神游天外,对奏疏上密密麻麻的字根本不感兴趣。 铁划银钩,但话实在太密太琐碎了些。 但陛下却能一目十行,提炼关键。 啧,浪里淘沙始见金怎么不算本事呢。 荣妄歪头这样想着,在心底东一句西一句的碎碎念。 沙沙声不绝,御案上的奏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垂案批复元和帝蓦地抬起头,拾着奏疏轻敲了敲荣妄脑袋:“看看?” 荣妄疯狂摇头:“不看。” 若此事传扬出去,那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鼠辈,怕又要妄加揣测,说他觊觎东宫储君之位了。 可笑!这些蠢材也不思量思量,表叔父是失心疯了还是痴傻了,竟会不顾礼法伦常和天下太平将祖宗基业传给一个表侄儿? 偏偏那些个蠢货谈“荣”色变。 元和帝:“这个可以看。” “御史台弹劾永宁侯的。” “借此机会,朕正好可以申饬责罚一番,光明正大的替你出口气,省得你自个儿暗地里使手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还要背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荣妄:“表叔父英明。” 可,他对永宁侯府那群人憎恶,不是出口气就能消解的。 裴惊鹤受过的刁难和陷害,他都记得。 元和帝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嘴唇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日头,攀升的越来越高。 元和帝把荣妄拘在华宜殿用了午膳,方大发慈悲松口放人。 “朕赐你的腰牌是摆设么?宫门明明随时随地为你敞着,可哪回不是非得传旨召见,你才肯进宫?三两旬都见不着人影,你心里头是半分也想不起朕这个表叔父。” 荣妄赔着笑,顾左右而言他:“表叔父,侄儿马上要到御史台当差了,日后多的是时间在您面前晃悠。” 是他非要避嫌吗? 是前朝后宫那部分盯着他的人,生怕他给陛下灌迷魂汤。 他一进宫,那些人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元和帝横了荣妄一眼:“你以为御史台的所有官员都有资格上朝面圣?” 旋即,话锋一转,“朕给老夫人备了些上等的滋补药材,稍后就差人送至荣国公府,你回去后,代朕向老夫人问安。” 荣妄从善如流的应下,脚步轻快的向外走去。 元和帝望着荣妄的背影,低声喃喃:“究竟如何做,才能保荣氏一族长盛不衰。” 其实,母后病逝后,朝堂暗流涌动,不乏心存怨恨之臣上书陈情,奏请父皇清算母后牝鸡司晨之过,将朝中母后一党尽数拔除,屠灭荣氏血脉,废女学、裁女官署,以免再现阴阳颠倒乾坤乱的覆辙。 那些人以为,是母后蒙蔽父皇在先,设计架空父皇在后,圣心必然愤懑难平,他们的奏疏是投其所好。 却不知,父皇假以旧伤复发为由,心甘情愿放权。 他记得父皇说过,如若没有母后,他不可能君临天下。 元和帝敛回目光,幽幽的叹了口气,又道:“让李顺全亲自走一趟永宁侯府,不必给永宁侯留体面。” 李德安恭声应下。 …… 荣妄离开华宜殿,沿着长长的宫巷走着,转角便撞见了六公主谢宁华。 视线相触,荣妄的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荣表哥。”谢宁华声音娇俏而清澈,眉眼认真,似是在寒风中等久了,嫩生生的面颊洇出胭脂色,透着鲜活的生气。 荣妄稍稍后退半步,避开谢宁华灼热的视线,语气疏淡又规矩:“见过公主,我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谢宁华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荣妄。 眉眼穠艳妖孽,恍若四月牡丹国色香,与周遭的凋零枯寂的冬景格格不入。 谢宁华承认,她从未见过比荣妄更赏心悦目的脸。 哪怕剥去荣妄本身所代表的权势和价值,单看这副昳丽皮囊,就值得她煞费苦心,百般装腔作势。 “荣表哥留步。” “我既知荣表哥风寒未愈,便做不到视而不见。这是我亲手做的药囊,鼻塞难忍、头昏脑涨时,或可缓解一二。” “药囊针脚粗糙,还望表哥莫要嫌弃。” 荣妄垂眸看了眼谢宁华掌心里的那个颜色艳丽、花纹精美繁复的药囊,下一瞬便抬起头,不点而赤的薄唇轻启,声音清冽的好似山泉击石:“六公主非要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吗?” 谢宁华一怔,捧着药囊的手轻轻颤了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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