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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失重感包裹以后,激素会疯狂分泌,他所期待的死亡很快就会来,这个高度就算是卡尔文这样的雌虫,毫无防护的直接坠落也有死去的可能。 然后他的大脑从没有运作的这么快过,激素会让他的脑袋思考频率光速上升,一切都变慢了,他们头朝下坠落,他能看见下面的星光和建筑表面映出的他们的倒影。 我要死了?他想,不对,不对,卡尔文不会这样的,至少卡尔文是不会寻死的。卡尔文可以用虫翼带他们……至少自己飞起来。 他想起过去,曾经和帕里诺一起上过礼仪课,老师是一只很漂亮的亚雌,教他们怎么样的姿态符合雄虫们的喜好。 帕里诺那时候还很小,但就已经不爱听了,撑着脑袋打瞌睡。老师说你这样以后可找不到心仪的雄主哦?帕里诺拍打着桌子,说,我不想要,雌父答应了送我去军校! 亚雌老师说,军雌没有雄主,说不定以后会死。 帕里诺那时候还不懂“死”这个概念,但还是顶嘴,说我不怕。 诺卡斯回想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其实是羡慕的,亚雌不能进军校。虽然亚雌没有雄虫的死亡风险也低得多,但勾引不到高级雄虫被皇室抛弃……这种结局比军雌死在战场上要窝囊低劣得多。 帕里诺做到了,他想,帕里诺不需要雄虫,也不会怕死。 他想起小时候的茶话会,卡尔文偶尔也来喝茶,每次只喝同一种三角茶包,只是后来卡尔文和雌父们关系越来越差,去的越来越少。 他想起他曾经听过雌父们嘲笑卡尔文的独立,那时候卡尔文刚刚进入财政部,雌父们把他哥哥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商量着要给不知好歹的长子一些小教训。 那时候他想过要给卡尔文报信的,但是害怕被雌父发现,最终什么都没说。卡尔文走到今日也吃过很多苦头,他至今都很内疚。 他想起这些年来无数个怯懦而格格不入的自己,想起卡特看见他不屑的眼神,还有溜到二哥那里去,二哥给了自己一块糖…… 他离地面越来越近,掉落的越来越快,他以为卡尔文该有所动作,但他看过去,卡尔文什么动静也没有,甚至闭上了眼。 诺卡斯忽然如梦初醒,他大脑充血,眼球肿胀,耳膜好疼,鼻腔肺部都是灌入的风,他突然开始推搡卡尔文,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想法:卡尔文不能死在这里。 这算什么?这种场合他没办法哭也没法说话,脑子里却在叫嚣,他们死在这里,这算什么?不可以,绝对不行,卡尔文绝对不能停在这里…… 他们马上就要坠地,在他能看清地面一切景象的时候,亚雌可怜又脆弱的小虫翼瞬间展开,他拽住卡尔文,试图能托着他起来。 其实不可能的,亚雌的翅膀连托起他自己都困难,更何况还有个卡尔文。他觉得自己背部连接虫翼的地方扯得生疼,但这个距离好像都不够卡尔文再有什么动作了。 他颤抖地抓紧卡尔文的衣袖,想说话。 在接触到地面的前几秒,他想着,他想换个活法,如果,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起了他们,他的视野突然被散落的银发和巨大的白色虫翼占据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一瞬间,他们就回到了楼顶。 失重感依然在,诺卡斯茫然地跌坐在地面。卡尔文也坐在地上,一头金发被吹得乱糟糟。 “伤着了一点。”维尔西斯走到诺卡斯身后,检查了一下他的虫翼,“失礼了,两位殿下。” 卡尔文理了理头发,“太及时了。”及时得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摔死了呢。 诺卡斯愣愣地看着他们。 卡尔文问,“你不觉得该死的另有其虫吗?” 诺卡斯抬头看向他。 卡尔文:“现在,你想让他们死吗?” 诺卡斯手指颤了颤。 他想,他太想了,他甚至希望这个皇宫里的所有虫都一起死掉,他抬起头,看见卡尔文温和地看着他,维尔西斯沉默地站在他后方。 他有一种错觉,好像只要自己点头,到天亮的时候,皇宫里就不会有活着的虫。 但从此以后,死的虫不会只有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死亡,血会从皇宫溢出来,流淌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黑夜会笼罩主星所有的虫。 “不……不行,至少现在还……”诺卡斯声音发哑,他还在后怕,腿软,站不起来。 维尔西斯一直没说话,听到他的回答,眼里闪过一抹赞赏。 诺卡斯大声喘着气,看见不远处地上,卡尔文递给他的那块饼干,软着腿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想去捡,被卡尔文拦住了。 诺卡斯吸吸鼻子,“我饿了。” “不吃这个。”卡尔文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带你去吃点好的。” 吃夜宵 楼双信和楚陵光大眼瞪小眼。 他们的雌君带着诺卡斯滴溜溜上飞行器回家了,回得还是楼双信家,因为他家食材多。 “什么意思?”楼双信问,“又不能按时睡觉?” 楚陵光说,“要给弟弟做夜宵,好不容易劝好了,让让他吧。” 楼双信:“把我们俩留这了?” 楚陵光:“把飞行器开回家呗。” 有没有天理王法了,楼双信想,他真的年纪大了,天天熬夜真遭不住。 三天两头的聚餐也不是事啊,楼双信思考片刻,还是再买了点食材让机器虫送回家,算了,孩子不容易,给吃点好的吧。 然后他又给姜照安发了条消息,这个点估计他未必醒着,但意思意思问一下。 结果姜照安秒回:【不去,我在看鸟。】 楼双信光脑哐哐弹消息,楚陵光凑过去看,对面显然很亢奋。 泽桉:[照片][照片][照片][视频] 泽桉:【蓝莓!转圈!蓝莓!转圈!蓝莓!转圈!】 楼双信:【……?】 视频和图片都是一只蓝色的小鸟,在蹦蹦转圈。 楚陵光点头,“观鸟去了吧,语言风格符合我对观鸟人的刻板印象。” 现在应该是观鸟虫了,但是听起来很奇怪,楚陵光有点说不出口。 楼双信才想起来这小子是喜欢鸟来着,以前提着个笼子溜鹦鹉,很像他近现代在胡同口碰到的老大爷。 在星际观鸟吗,那无敌了。 看得出来不用管军队以后姜照安解放天性了,每天在家里舞刀弄剑,然后研究了科技摄影设备到处观鸟。也是穿越到好时代了,换到现代得扛着大炮摄像头趴草丛。 他还问了下尤兰达,对方压根没回,估计早就睡了。 “主意是你出的吧?”楚陵光突然开口。 楼双信一顿,随即光速切割,“我可没让卡尔文跳楼。我只是说,四殿下想跳就让他跳,濒死的感觉会帮助他想通一些东西,挺珍贵的体验。” “你挺有经验啊?” “这不是废话吗?”楼双信说,“我们不都是死到这里来的?” 也对。楚陵光不作声。 楼双信看了他两眼,突然笑了,“怎么,吓到了?” 很难不吓到吧,楚陵光气得牙痒痒,没虫通知他啊!卡尔文就让他在飞行器上等着。 他远远看过去,又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转头就看见他们从楼顶上一跃而下,像一颗金色的流星。 基本是到最后一秒维尔西斯才把他们捞起来,但凡晚一点脑袋就摔开花了,没开玩笑,楚陵光是相信卡尔文不会鲁莽行事,但也差点吓得心肌梗塞。 楼双信说,“他自己临时想的主意吧。好事,主动追求的死亡体验还是很难得的,很值得品味。” 楚陵光:“……是挺值得品味。” “虽然忽略了你的想法,但是这个方法还是挺好的。”楼双信冲他笑,“这位四殿下其实心性还算可以。” 楚陵光冷笑,不是你老婆你当然无所谓了,要是跳楼的是维尔西斯你不得疯了。他毫不怀疑如果是少将干这种事,楼双信会在事后清算所有虫。 等晚点回家他和卡尔文关上门再说。 这群虫平时聚在一起基本都没个正形,诺卡斯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知道自己要去楼阁下家里吃饭,吃点好的是指这个吗? 他规规矩矩坐在卡尔文身边,偷偷瞟维尔西斯。 卡特和诺卡斯是同一个雌父所生,平时见面其实不算少,诺卡斯是知道一点点卡特和维尔西斯的事情的。他听过自己三哥在骂维尔西斯少将。 百闻不如一见,之前也见过但都是远远地看,现在近距离接触,诺卡斯想,三哥真配不上。 好帅,好厉害,一下就把他们捞上来了。他还记得在近地的半空中看见维尔西斯被风吹起的发丝,亮亮的,眼睛也很漂亮。 还好没真的嫁给三哥,他记得之前卡特的雌君对他也很好的。卡特一直都知道诺卡斯是个不重要的虫,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卡特的雌虫大多也不会对他好,怕惹雄虫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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