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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少女的面容,总会让安室透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两人先前分明没有见过。
但这点熟悉感,足以让安室透恍惚一瞬。一时间他不知道是在劝她还是在劝自己,他按着少女的肩膀说我在背负他的那一份活下去,眼前的却是诸伏景光的脸。
他像在劝导少女,又像在重复自己的信念。
安室透的手掌,轻柔地放在女生的双肩上,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控制意味的柔和动作,双手在两侧,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挣开。
肩部的位置,则会给人以支持感。
安室透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倔强的脸,她在高木和佐藤面前的伶牙俐齿突然就哑了火。这是件顺理成章的事,佐藤与高木的警官身份,天然会被她预设到对立的立场上,无论两人提出了什么观点,少女的第一反应都不会是倾听,而是寻找论据,拼命想反驳他们。
她在身前筑起坚固的高墙,安室透却绕弯从侧面进入,一下子卸掉了她竖起的防备。
女生天鹅般挺直的脊梁,也悄无声息地弯下了一个弧度。这让她看起来更小、更无助,一只刺猬收起了它的尖刺,清澈的泪水忽然间淌满了她的整张脸。
“你当然能这么想,”女生说,“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安室透蓦地一震。
她往后一退,挣脱了安室透的手。佐藤与高木立刻提高警惕,害怕她再一次趁其不备往后面跑。可少女只是抬起手,拽着发梢一扯——她一头乌黑的短发,就随着这个动作,整块揭落下来。
在那下面是一个光头。
“我得了癌症。血癌,医生说只有这几个月了,”女生的眼里亮亮的,那一刻她狡黠的光芒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可她的口吻又十分平静,无论那是不是随时会索取她性命的死神,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习惯了与它相伴。
她甚至笑了一下:“我死了,他也不能活。我要他给我爸爸陪葬。”
*
“你觉得是什么?”
松田阵平挑眉反问,他墨镜下的神情几乎可称为饶有兴致。唐沢裕表情不变:“首先排除复仇——这玩意是我编来忽悠警视厅的。”
“为你的同事默哀。”松田阵平不走心地敷衍一句。
他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意思,游移的视线从镜面跳到水池,就是不看唐沢裕。
他在有意避开与我的目光接触。
唐沢裕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细节,问题是为什么?
一场面对面的谈话,信息的载体远远不只语言。语调、神态、肢体动作,乃至微表情都会无意识泄露发言者内心的想法,唐沢裕提出第二个疑问,也抱着观察松田阵平反应的念头。
可松田阵平却避而不谈——等等。
唐沢裕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一瞬,他明白了。
这些念头转过脑海的速度堪称飞快,不到半秒的时间,唐沢裕瞬间意识到松田阵平为什么要戴墨镜,为什么要和自己打这个他根本不擅长的太极——
因为他也在等待唐沢裕的答案。
避开视线接触,是害怕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答案,说出的是他想听的,却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一个……失忆的,没有任何预置的立场的人,在没有信息下的真实判断,才是最可信、也是最能反应出其本质的。
唐沢裕无意识舔舐了一下上颚,手机在此时忽然响铃,他看也不看,随手挂断电话。
“——是守护。”他低声道,“对吗?”
松田阵平的嘴角勾了一下,随即他伸出手。
唐沢裕被弹过一次,早已对此有了防备,立刻一偏头躲过指风。谁知他这只是虚晃一枪,松田阵平立刻从露出的缝隙里流走了。
如果他真的想跑,唐沢裕连半片衣角都捞不着。
“对了,”推拉门重新一开,黑发的卷毛脑袋欠欠道:“小心风评被害——你记得多等一会再出来。”
再开门时,两头的车厢里,早已没有了松田阵平的影子。
唐沢裕倒有心想追,可电车的卫生间狭小,从里面突然冲出来两个拉拉扯扯的成年男性……他还不想成为全车人目光的焦点。
他退回到隔间内,关上门。
第三个提问的答案,已经让他摸到了线索。
苏格兰的目的是什么?
“守护。”
——松田阵平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点?
因为诸伏景光……还是萩原研二?
其实眼下的线索里,显然支持诸伏景光的论据更多。松田阵平失踪于四年前,这恰好与原版诸伏景光牺牲的时段重合。现在诸伏景光肯定是活着的,并且人在组织。之前杯户公园的匆匆一面,就是他皱眉的无声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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