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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聊天太投入,竟半点儿没察觉,看穿着简约利落,他还以为是来录口供的市民,可再凝神一看,心头又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张倩也抬着头望过去,视线刚落在女人身上,便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女人是真的好看,却不是柔媚的那种,是带着锋芒的英气。 她穿着一身黑色短款冲锋衣,内搭简单的白色修身t恤,下身是卡其色工装裤,裤脚塞进高帮马丁靴里,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五官更是精致得恰到好处,眉峰锋利如刀刻,眼型偏长。 深褐色的眼瞳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眼尾微微下垂,却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连带着周身都裹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鼻梁高挺,唇线偏薄,肤色是冷调的白,衬得下颌线清晰利落,活脱脱一个自带疏离感的冰山美人。 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藏着的郁伤却像沉在水底的石子,不经意间就透出几分沉甸甸的疲惫。 张倩连忙压下心头的惊艳,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热情:“会议室在二楼最里面,我带你过去吧!” 说着便侧身引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好奇地回头问。 “你是新来的警员吗?没听说今天有报道的呀,惊雷小队的人不是说还要过两天才到吗?” 许因跟在她身后,脚步平稳,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周身的冷意像是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两人很快走到会议室门口,张倩停下脚步,又笑着追问了一句:“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张倩,是刑侦支队的。” 许因的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沉默了两秒,才抿了抿薄唇,声音清冷淡漠,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张倩耳中:“许因。” 千万别背后蛐蛐人! “许……许因?” 张倩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刚才几人围在一起聊的那些话。 说她十年前风头无两,说她失误致搭档牺牲,说她被革职贬去小镇,甚至说她再也没碰过案子……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回响。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手脚都变得僵硬,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全完了! 刚才聊得那么投入,竟没注意当事人就在门口,那些话定然是全被听去了! 许因没在乎她的异样,只是目光落在紧闭的会议室门上,轻声说了句“谢谢”,便伸手推开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直到这时,张倩才猛地回过神,双手捂住发烫的脸,脚步虚浮地挪回办公区。 一进门就垮着肩膀,苦着脸对着赵磊几人哀嚎:“完了完了!刚才闯大祸了!” 赵磊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挑眉问道:“怎么了?你带她去会议室出什么事了?” “她……她就是许因啊!”张倩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们刚才聊她的那些话,肯定全被她听到了!我还傻乎乎地问她是不是新来的,问她叫什么名字……我这嘴怎么就这么欠!” 李响和周明也愣住了,刚才只顾着回想许因的过往,竟没把门口的女人和“许因”联系起来。 张倩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发誓,以后再背后吐槽人,就算是聊天气,我也要找个密闭的小房间,捂着嘴小声说!这次也太尴尬了,以后可怎么跟她共事啊……” 赵磊看着她懊恼的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刚才那女人清冷的眉眼,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复杂。 十年了,那个当年张扬耀眼的警界天才,竟真的变成了如今这副沉默寡言、浑身是冷意的模样。 而他们刚才的那些议论,怕是像针一样,又扎在了她心上。 会议室里的光线偏暗,唯有高处的百叶窗漏进几缕斜斜的阳光,许因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后背正对着那片暖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冰冷的会议桌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袖口的磨损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凝视着十年前的某段时光,周身的冷意与阳光隔绝,沉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着外面的暖意闯进来的,是个身形微胖、穿着警服夹克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徽昭示着他的职级。 他一进门就眼睛一亮,随即大笑着快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得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许因!我还以为你得磨磨蹭蹭到明天才肯露面,没想到真这么准时,你这性子,还是半点没变!” 许因闻声立刻站起身,原本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她伸手握住男人伸来的手,掌心的薄茧相触,是属于老战友独有的熟悉感。 那张素来覆着冰霜的脸上,竟罕见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寒潭破冰,转瞬即逝。 声音也比刚才对张倩说话时柔和了几分:“杨哥,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s市公安局局长杨建斌,十年前惊雷专案小队的第一任队长,也是当年最早发现许因天赋、力排众议将她招进小队的人。 他握着许因的手不肯松开,用力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欣慰,还有藏不住的惋惜:“可不是好久不见嘛,整整十年了。” 他拉着许因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视线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像是要把这十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你不知道,为了把你调过来,我跟上面磨了多少嘴皮子,当年的事,我始终觉得,不该就这么把你按下去。” 许因垂了垂眼,指尖蜷了蜷,没说话。 杨建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年,不少省市的公安局都托人来打听你,想把你挖过去。他们都清楚,就算你身上有‘污点’,可十八岁就能凭一己之力破获连环命案,带队拿下省级悬案,那样的天赋,整个警界都少见,谁年轻的时候没骄傲过?没狂过?你那时候众星捧月,天资卓绝,难免有冲劲,可谁也没想到,一次失误,代价会大到让你万劫不复。”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许因强装的平静。 她的眼神骤然黯淡下去,深褐色的眼瞳里翻涌着郁伤,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没人比她更清楚,十年前的那次“夜莺案”,到底夺走了她多少东西。 不只是违抗命令被革职的耻辱,还有她视作亲妹的挚友海棠,在那次行动中失联,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同人间蒸发。 紧接着,惊雷小队解散,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各奔东西,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被扔到西南边境的小镇,守着一本本户籍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无人问津的年头。 “我知道你心里的坎儿没过去。”杨建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可你不能一辈子都困在十年前。当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错,指挥中心的指令滞后、情报有误,这些我们后来都查过,我重启惊雷小队,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也给那些悬案一个交代,你是天生的刑警,不该被埋没在小镇的烟火里。” 许因抬起头,目光撞进杨建斌恳切的眼神里,那里面没有偏见,没有质疑,只有一如十年前的信任与期许。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阳光恰好从百叶窗的缝隙滑落,落在她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杨建斌见她松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封面上印着“惊雷专案小队成员名单(内部版)”。 “先看看名单,这次的队友,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主。” 杨建斌按住许因要递回文件的手,指腹抵着文件封面上的烫金字体,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语气也压低了些。 “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斗志,换作是我,被磋磨十年,怕是也难提起劲,但你别急着退,我给你说个好消息,你也清楚,当年‘夜莺案’随着你的革职、海棠的失踪,早就被封进了市局的绝密档案室,连调阅的权限都被锁死了,这些年你想再看一眼案件细节,怕是比登天还难,对不对?” 许因递文件的动作猛地顿住,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了亮,像蒙尘的星辰被拭去灰翳。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文件,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紧紧锁在杨建斌脸上,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海棠,这个藏在她心底十年的名字,是她午夜梦回的刺,是她熬过低谷岁月唯一的执念,她怎么可能不想再查?怎么可能甘心让海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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