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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因站起身,背对着夏果,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风,几乎要融进月色里。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果脸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吃口饭?” 夏果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呀!吃什么?” 许因没再多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率先走向门口。 夏果紧随其后,酒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署,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将街道裹得温柔,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短交错的影子。 许因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巷尾有家小小的面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氤氲着淡淡的面香,驱散了夜的凉意。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许因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小许,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清汤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加两份拍黄瓜和凉拌海带。” 许因点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老人应了声“好嘞”,转身进了后厨。 许因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夏果挨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夜色,又时不时瞟向许因。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薄嫩的牛肉、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来嘞~一碗有香菜,一碗没有~慢慢吃。” 两份小菜也随之上桌,拍黄瓜清爽翠绿,凉拌海带丝泛着油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两人没说话,拿起筷子,低头静静吃面。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轻轻的脆响,热气模糊了许因的眉眼,也柔和了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夏果慢慢嗦着面,偶尔夹一筷子黄瓜,目光落在许因垂着的眼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巷外的风声、后厨的烟火声,都成了这静谧时光里最温柔的背景。 许因将一碗面吃干抹净,筷子利落地扒拉完最后几口面,连碗底鲜醇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喉咙滚动的弧度带着几分卸下防备的松弛。 放下白瓷碗时,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胸腔里的暖意驱散了大半夜寒,抬眼便看见对面的夏果还捏着筷子。 小口小口地嗦着面,连碗里的葱花都要挑着细细嚼碎,像是在刻意放慢速度,又像是舍不得这片刻的安稳。 许因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等她,目光落在夏果垂着的眼睫上。 灯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连着她微微鼓着的腮帮,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张扬,多了点难得的乖巧。 直到夏果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许因才起身,径直走向收银台。 老板熟稔地报了价,她扫码付款的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回头,却像是笃定夏果会跟着她。 走出面馆时,夜风吹得两人都缩了缩肩。 夏果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追上许因,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抱怨:“你是闷葫芦嘛!吃了饭就走?连句话都没有。” 许因停下脚步,转过头,头微微侧向一边,目光掠过巷口昏黄的路灯,落在不远处树影婆娑的方向,声音比晚风更轻:“前面有个公园,坐会?” 夏果眼底瞬间亮了亮,却立刻扬起下巴,装出一脸傲娇的模样,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勉强……可以吧,看你这么闷,本小姐就陪你坐会儿。” 公园的入口处爬满了藤蔓,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银斑。 两人走到角落的秋千旁,夏果率先坐了上去,脚尖轻轻点地,秋千便慢悠悠地晃了起来,她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许因沉默着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瓶冰镇啤酒,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她拧开其中一瓶,递到夏果面前。 夏果眼睛一弯,笑着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语气里满是惊喜:“你还特意买了酒?看不出来你还挺懂我。” 你还一样的 许因拧开自己的那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的清苦漫过舌尖。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松弛:“因为你要跟我叙旧,太久不跟人说话了,不喝酒,说不出来。” 夏果被她这句直白又笨拙的话逗得笑出了声,笑声清越,在寂静的公园里荡开。 可笑着笑着,她的目光落在许因清瘦的侧脸上。 月色勾勒出她的下颌线,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几分疏离的孤苦。 笑意渐渐从她脸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她知道这十年许因经历了什么,那些埋在黑夜里的过往,那失去战友的痛,那些独自扛着的黑暗……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时词穷。 良久,夏果轻轻碰了碰许因的啤酒罐,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许因咽下口中的酒,喉咙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活着。” 是啊,这十年,如何算好,如何算不好? 比起那些永远留在了冲锋路上的人,她能活着,能呼吸,能坐在这月光下喝一杯酒,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活着,就够了。 许因许是真的喝了酒,平日里紧闭的心门松了条缝,话也多了些。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夏果,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认真:“你为什么来?” 夏果抬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落在肩头的月色,银辉在她指尖流转,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是跨越了十年的时光,稳稳地落在许因心上:“因为你在啊。” 空气瞬间凝滞了。 晚风停了,秋千也渐渐停下晃动,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夏果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紧紧握着啤酒罐,指尖泛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因,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怕,怕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怕打破这好不容易才靠近的距离。 片刻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忽然,许因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敷衍的牵动嘴角,而是真正的笑,眉眼微微弯起,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漾开淡淡的暖意。 她举起啤酒罐,轻轻碰了碰夏果的,声音轻得像月光,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谢谢。” 谢谢她跨越山海而来,谢谢她没有忘记,谢谢这荒芜的十年里,还有人记得她许因,记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她,记得那个在黑暗里独自挣扎的她。 夏果看着她的笑,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掩饰住眼底的湿意,举起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大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张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都说了别矫情!快喝你的酒,不然我可就全喝光了!” 许因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月色温柔,晚风轻拂,两个沉默了十年的时光,坐在秋千上,靠着一罐罐啤酒,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思念,都融进了这寂静的夜里。 夏果灌完最后一口啤酒,罐身“哐当”一声搁在秋千旁的石阶上,下一秒便晃了晃身子,脸颊泛着醉醺醺的绯红,像被月色浸软的桃花。 她眼神迷离,睫毛上蒙着一层水光,先前的傲娇劲儿全散了,只剩黏糊糊的依赖。 训练营里从不准碰酒,没人告诉过许因,夏果竟是这般一杯倒的体质。 “许因……”她拖着长腔,伸手抓住许因的胳膊,指尖软软地攥着对方的衣袖,身子往她身上靠,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我、我走不动了……” 许因刚想扶她,就见夏果仰起脸,眼底亮闪闪的,带着几分孩童似的执拗,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要背背……你背我嘛……”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许因的心尖上。 她僵了僵,看着夏果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嘟起的唇,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站稳。”她低声道,弯腰屈膝,后背稳稳地抵到夏果面前。 夏果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手脚并用地扑上来,胳膊紧紧环住许因的脖颈,脸颊贴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许因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啤酒香和栀子花香。 许因伸手托住她的大腿,指尖触到细腻的布料,动作不自觉放轻,起身时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慢慢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月色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许因背着夏果,步伐放缓,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 起初还黏人蹭她脖颈的夏果,不知何时竟安分下来,只是静静趴在她的肩头,脑袋轻轻靠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偶尔蹭过许因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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