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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许因突然追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却精准地戳中了关键,“我们在他的头发里发现了石桌的木屑,还有他的手腕、脚踝,都有被绳子绑过的痕迹,你说他喝药后直接倒下,那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张秀兰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不敢再看许因的眼睛,手指死死抠着椅子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许因没有逼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审讯室里只剩下张秀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秀兰才勉强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明显是编造的:“是……是他喝药后发疯,自己撞在石桌上的,绳子……绳子是我后来怕他乱动,才绑住他的……” “怕他乱动?” 许因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拆解谎言的力量。 “他喝了高浓度敌敌畏,几分钟内就会出现抽搐、昏迷,根本没有力气撞石头,更不需要你绑他,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秀兰瘦弱的肩膀上,“你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足百斤,王老汉身高一米七多,常年干农活,力气比你大得多,你说他当时在打骂你,你怎么能在他反抗的情况下,把药倒进他的粥里?又怎么能绑住他?”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戳破了张秀兰编织的谎言。 她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汹涌而出,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是双手抱头,蹲在椅子上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无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许因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诱导性:“张秀兰,我们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苦,王老汉对你的家暴,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但你要清楚,撒谎顶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也会让你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许因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里已然有了数。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对贾谜递了个眼神,然后站起身,对张秀兰道:“你先冷静一下,想清楚,我们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想查清真相,你保护不了她一辈子,只有说出真相,才能真正帮到她。” 说完,许因转身走出审讯室。夏果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挑眉问道:“有收获?” 许因点点头,目光看向审讯室紧闭的门,语气冷冽却带着一丝了然:“张秀兰在撒谎,她是替人顶罪,大概率是替她女儿王小雅。” “果然如此。”夏果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对母女,都在拼命护着对方。” “去提审王小雅。”许因沉声道,“她既然敢自首,肯定也准备好了说辞,但只要找到破绽,真相就藏不住了。” 审讯室的台灯依旧亮着,只是这次落在桌前的身影,比张秀兰多了几分隐忍的倔强。 王小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可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还是泄露了她的疲惫与慌乱。 比起母亲的崩溃哭诉,她更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用故作冷静的外壳,死死裹着自己的秘密。 许因和贾谜坐下时,王小雅没有抬头,只是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许因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掠过她粗糙的指节那是常年打工留下的薄茧,又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审问张秀兰时更柔和了些:“王小雅,我们已经和你母亲谈过了。” 王小雅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她压下去,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她说什么了?” “她说,人是她杀的,她在你父亲的粥里下了农药。”许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今天来自首,说人是你杀的,你在他的酒里下了药,你们母女俩,到底谁在撒谎?” 王小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带着慌乱的眸子,竟渐渐变得空洞,她重复道:“人是我杀的,我妈在撒谎,她是被我爸打怕了,想替我顶罪。” “哦?”许因微微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导,“你说你在他的酒里下了药,能跟我们说说具体过程吗?你什么时候回的家?怎么偷偷进去的?酒放在哪里?” 她的人生从未盛开3 王小雅的眼神飘向审讯室的角落,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昨天下午从城里赶回来的,怕我爸看见,就躲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等到天黑他喝醉了,才偷偷溜回家,他的酒壶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我趁他不注意,把农药倒进去了……” “农药是哪里来的?”许因追问,“和你母亲说的一样,是柴房里的敌敌畏吗?” “是。”王小雅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我早就知道家里有农药,每次回家看到我妈被打得满身是伤,我就想杀了他,这次回去,我就是铁了心要动手。”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可那恨意很淡,更像是一种刻意伪装的决绝。 许因没有接话,转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回家的时候,你母亲在做什么?她知道你回来了吗?” 王小雅的眼神顿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声音低了些:“我不知道……我没敢见她,怕她拦着我,我倒完药就躲起来了,直到今天早上听说他死了,才敢出来。” “躲在哪里?”许因追问,“村头的老槐树离你家不远,你躲在那里,能看到院子里的动静吗?” 王小雅的脸色白了白,眼神开始闪躲,声音有些含糊:“我……我没看清,当时天黑,我只知道他喝了酒,然后就倒下去了……” “倒下去之前呢?”许因突然加重语气,目光紧紧锁着她,“我们在你父亲的手腕和脚踝处,发现了被绳子束缚过的勒痕,头发里还有院子里石桌的木屑,你说你趁他不注意下药,他喝了就倒,那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难道他喝了农药,还会自己绑住自己,再撞向石桌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王小雅紧绷的心上。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眼底的空洞渐渐被慌乱取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许因看着她动摇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放轻了声音:“王小雅,我知道你心疼你母亲,你不想让她再受委屈,所以想自己扛下所有事,你在外打工补贴家用,懂事又孝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撒谎顶罪,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你们母女俩都陷入绝境。”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共情:“你母亲说,她是在粥里下的药,你说,你是在酒里下的药,可尸检结果显示,你父亲是饭后不久中毒的,胃里只有粥和蔬菜,没有酒,你根本就没在酒里下药,对不对?” 王小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固执地说:“是我……是我记错了,我是在粥里下的药……人是我杀的,真的是我……” “你记错了?”许因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里带着一种拆解谎言的力量,“你父亲常年喝酒,可昨天晚上,他根本没喝酒,我们在你家堂屋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空碗,里面残留着粥的痕迹,还有一个没喝完的农药瓶,瓶身上只有你母亲的指纹。你的指纹,在哪里?” 王小雅的防线彻底乱了,她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哭声压抑又绝望:“我……我……” 她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到了最后,只是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许因,一遍遍地重复:“人是我杀的,我自首,你们抓我吧……别问了,别再问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仿佛灵魂被抽空,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固执地守着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许因看着她崩溃又倔强的样子,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她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王小雅,缓缓道:“你可以继续不说,但我要告诉你,真相不会因为你的隐瞒而消失,你越是这样护着,就越说明这件事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说完,她对贾谜递了个眼神,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夏果依旧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把玩着一片从院子里摘来的梧桐叶,见许因出来,立刻迎上去,挑眉问道:“看样子,这小姑娘也是块硬骨头?” 许因点点头,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她在撒谎,而且比她母亲藏得更深,她说在酒里下药,可尸检显示她父亲没喝酒,她说自己偷偷回家,却解释不清现场的勒痕和木屑,更奇怪的是,她和她母亲的证词完全矛盾,一个说下在粥里,一个说下在酒里,显然是事先没有对过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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