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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一中虽然明令禁止带手机,但是老师们平时对学生们的手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课上玩,别太过分,基本都不会追究。 可现在是英语老师刚刚发完火的节骨眼上,而且还在上课,这时候手机响了,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英语老师写板书的动作顿住,慢慢转过身,拿粉笔的手还僵在半空,问:“什么声音?” 很明显,偷偷带过手机的人都知道。 同学们在下面互相对视,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戚冉在手机响起来的第一秒心脏就开始加快,第六感告诉她这好像是她的手机,因为声音很大,就在近处。 同桌也不自觉地循声看向她的书包,反应过来后又急忙摆正自己的脑袋。 手机还在响,戚冉的手下意识的伸到书包旁边,但英语老师的目光随时会转过来,她不敢轻举妄动。 路可盈离戚冉不远,中间隔了一个走廊。 她瞥了一眼戚冉,看到对方的手伸向书包,还皱起了眉。 路可盈又飞快地看了眼英语老师,英语老师好像又要张嘴说什么,周围有几个同学眼睛都即将要转向戚冉了。 她灵机一动,突然指着教室后面的空调,很大声地说: “老师,那个空调是不是调的太低了,大课间的时候就一直响,后来好了一会儿,现在怎么又响了?” 英语老师被路可盈的话吸引走视线。 班里的人好像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开始小声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憋笑。 有的同学装作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几下,想掩盖掉那阵嗡嗡声。 戚冉趁着这个没人会注意到她的机会,赶紧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手机,手指在侧边一划,长按关机。 振动声停了,书包里安静了,但她的心跳还没慢下来,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英语老师看着空调出风口,半信半疑地拧着眉毛:“空调?空调怎么了?坏了?” 她迈步从讲台上走下来,往教室后面走。 路可盈在前排跟着扭头,目光越过几排桌子,和倒数第二排的穆砚撞上。路可盈赶紧跟她挤眼睛,下巴往空调的方向努了努。 穆砚懂了,就也转过身,手撑着桌子,从旁边的阳台上抓起遥控器,对着空调一顿乱按。 “对啊老师,这空调那会儿就一直响,嗡嗡的,吵的人头疼。” 她当着老师的面使劲儿按了几下开关键,空调反应不及,滴滴滴了好几声,出风口的风速变了。 “嗯,这回不响了。” 英语老师站在空调前面,盯着出风口端详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穆砚手里的遥控器。 她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也按了几下,空调再次滴了两声,风叶上下摆了个幅度,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吹了。 虽然老师心里还有疑惑,但穆砚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再深究什么,这节课剩的时间已经不多,快点讲课才是要紧。 英语老师把遥控器放在穆砚旁边的空桌子上,转身往前排走:“空调再响就找后勤处修修,好了,我们看卷子吧。”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穆砚想过去和戚冉说句话。 但戚冉站起来就往外走了,穆砚看到她离开的背影,只好又坐下。 戚冉一个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个角落,就是上次大课间她去消磨时间的地方。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戚冉皱了皱眉。 几条消息连着弹出来,手机在手里震了好几下,像某个人急切的心情憋不住了,一直在催。 这些消息都来源于一个人——戚凛。 戚冉先点开微信,屏幕上方第一条就是来自戚凛的转账,五百元,发在刚上大课间的时间,下面跟了一条消息,写着: 【这是这个月你的生活费。】 三分钟之后,戚凛又来了一条:【钱转了,收到了说一声。】 戚冉当时在告示栏处看成绩,根本没看手机。 隔了半小时,对方又发来一条:【怎么不说话?】 再隔了十分钟,一个未接来电,应该就是英语课上响起来的那个,戚冉没接。 后面的十多个电话提示大概都告诉戚凛手机关机,所以他着急了,都是连着拨过来的。 见戚冉都不接,然后戚凛在微信里又一条语音:“你手机坏了?接电话!” 这样一看,戚凛打电话来,不是关心她有没有钱花,是有事要找她。 戚冉盯着那排未接来电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戚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气冲冲的,背景有点吵,像在街上。 “在上课。”戚冉说,声音平平,和对面的愤怒的男人截然不同。 “你还上课?”戚凛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闷哼。 听到这句话,戚冉一下子有点生气,但她知道和戚凛这种人说不出来什么,只回答了一句: “……我是学生,当然要上课。” 戚凛“啧”了一声,懒得纠缠这个,直接问正事: “我问你,你妈以前是不是有个玉手镯?你知不知道在哪放着?” 妈妈,关于妈妈的事。 戚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妈的东西你能不知道吗?” 戚凛的语气急了一点,拉远了又靠近,好像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凑回话筒: “你再想想,放哪儿了?是不是你拿走了?” “我没拿。”戚冉说,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房子里的东西,你不是都处理了吗?” “处理的时候也没见着啊。”戚凛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不然我能现在才想起来?” 戚冉记得那个镯子,她见妈妈戴过,玉色匀净,柔光内敛,妈妈戴起来很好看。 小时候妈妈告诉戚冉,这是姥姥留给她的,以后也会留给戚冉。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但戴了很多年,会一直传下来。 可是妈妈走之后,戚冉再也没见过那个镯子。 “你找那个干嘛?”戚冉语调都高了一点。 “当然是卖了换钱。”戚凛说得理所当然。 “你以为现在的钱好赚啊?我给你那五百块钱是白来的?我自己也过得很辛苦的好不好?” 戚冉听到他说这些话,更加生气,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凭什么一想到妈妈,就是为了要卖她的东西换钱。 妈妈的玉手镯绝对不止五百块钱,戚凛肯定死性不改的又去赌钱了,拿这个当借口。 戚冉咬了一下嘴唇内侧,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戚凛,他有什么资格随便卖妈妈的东西?那根本就不是随便摆在那里等着被换成钞票的物件! 这个男人的嘴脸她太清楚了,以前也是这样。 赌输了就回来翻箱倒柜,找不到值钱的东西就对妈妈发火,发完火又跪下来道歉,说自己还完这笔就绝对不碰了,道歉完又去赌。 “那个手镯,”戚凛继续说,“好歹是玉的,值点钱。你要是知道在哪儿就跟我说,卖了钱还能分你一点。” 戚冉忽然很想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冷了下来:“妈妈的玉镯子,你想卖多少钱?” 戚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或者说听出来了不在乎:“这跟你没关系,你就说知不知道。” “人都去世了,”戚冉越来越生气,一声比一声大,到后面几乎是在吼,但声音还是冷的: “你连东西都不能留下来吗?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 “人都没了,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戚凛有自己的逻辑,但他的逻辑永远只围着他自己转。 他懒洋洋地说:“死了就是死了,东西放那儿也是落灰,不如换成钱。” 戚冉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骨头缝里往外冒压不住的怒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但电话那头的那个人还在说,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从手机话筒传出来,刺向戚冉的耳膜。 “对了,”戚凛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明年就毕业了?” 戚冉没说话,戚凛继续说:“毕业了就赶紧出去打工赚钱,还能报答报答我,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戚冉被这句无中生有的话气得深呼吸的声音都更粗了。 “行了行了,挂了。”戚凛像很无奈的样子。 电话挂断之前,戚冉听见他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先问问再给那五百块钱好了。” 嘟——嘟——嘟—— 戚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停在拨号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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