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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屿明敲敲她的头,“怎么还要占我便宜?” “阿姨本来就年轻啊。” 小姨明知林之行是有意恭维,说漂亮话,可仍眉开眼笑,“林小姐,你真会说话。” “阿姨,叫我之行就好。” 三人说说笑笑,边吃边聊,但只是些最平常的话题。 小姨对林之行十分客气,“你们是同事,明明这人有时候性格毛躁,平时都托赖林小姐你多照顾。” 林之行看看章屿明,憋住笑,“没有没有,他很会照顾大家。” 一餐饭间隙,小姨不时观察他们二人神色,忍了又忍,仍忍不住问:“之行,你有男朋友吗?” 她显然十分好奇二人关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根本没可能这种时候出现在章屿明身边。 可两个人又绝口不提,行为举止也很正常。 小姨再怎样潇洒,可仍有长辈心态,忍不住这点好奇心。 林之行刚要张口,却被章屿明抢了先,“干嘛这样?不要屿明的父亲正躺在重症室内生死未卜,林之行没那么自大,认为自己分不分手这件事,值得在这时候郑重开口说出来。 此情此景之下忽然有许多话无法说出口了。 林之行去洗手间,小姨见她走远,悄悄又问:“你喜欢人家,是不是?” 章屿明一震,却没说话。 林之行和他之间的事,又岂是喜欢这两个字可以说得完。 小姨见他这样,便心中有数,接下来却说:“但我看人家对你淡淡的。” 小姨眼中,章屿明这位同事虽说温柔,有礼貌,会说话,可眼神中却看不出有那种喜滋滋,黏糊糊,恋人才有的眼神。 却见章屿明丢下筷子,“我就喜欢淡淡的。” 见他一脸不高兴,小姨无奈,只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章屿明在她面前格外任性,她知道为什么。别人是十八岁成年,章屿明却是十岁时一夜长大,在外面成熟得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一切苦涩靠自己吞下去。唯有在她面前,才恢复一点孩童本性,反而变本加厉顽劣异常。 时间久了,早成习惯,在外是知书达理一个人,那点脾气只有在这里才会显露。 小姨叹一口气,“从来说你一句就不高兴,要真谈恋爱,人家女孩子怎么受得了你这怪脾气。” “她也从不觉得我脾气怪。”他仍争辩。 “算了算了,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但你要自尊自爱,不要介入别人的感情。”小姨不容章屿明否认,低声却快速地说,“人家要是喜欢你,刚才我问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肯定会马上否认。人家不置可否,那就是有男朋友的呀!” 这时林之行已走回餐厅,章屿明和小姨就此收声,只招呼她多吃点。 林之行察言观色,知道他们一定刚刚在聊她的事。毕竟,这种特殊时候她一个外人突然冒出来,想必与章屿明不是普通关系。小姨好奇也是自然。 小姨已经是章屿明最亲的人了。 和章屿明并非恋人,这天林之行也丝毫没有所谓见家长的紧张,只像个关系不错的好同事,礼貌得体而不逾矩。 林之行也不知道小姨对她印象如何,此时此刻她只衷心希望他们俩开心快乐。因为这是章屿明少有的能够放松任性的机会。 真奇怪。钱越赚越多,可这样简单的快乐却越来越少。于是只想留住一刻是一刻,顾不得去想明天会如何。 至于她与他,还有漫长蜿蜒的路在前方。 且不说别的,单是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香港,物理距离就足以令许多自以为比金坚的爱消失殆尽。况且是他们这种尚未开始的故事。 不问前路,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很像是一家人。 - 饭后他们一起回到医院,和医生商定后续治疗方案。只是科技再发达,或再愿意花费金钱,如今仍有许多病症根本是回天无力的。 章屿明将决定交予专业人士处置,他只负责为医生建议的方案付费。 并没有一掷千金的豪爽之感,更谈不上报仇雪恨的彻底痛快。章屿明只有一些恻然。像章家贤这样任性自在一世的人,如今也面如死灰,等待终极宣判。 世界当然不公平。有人可以不计成本采用最新治疗方案,只为延长数周寿命,有人却只能回家等死。可也存在着某种终极的公平。 至少今天,死亡仍是唯一公正的宣判。 - 小姨见章屿明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准备返回内地。她退休之后,因为贪恋好天气好饮食,已搬去云南长住。这次是特为这件事赶过来。 赶来也做不了什么,只为照看章屿明。 一开始,章屿明嫌她未免妇人之仁,对这个抛弃姐姐的男人仍有慈悲之心。他内心深处的许多恨却无处纾解,因为极恨之人已经变得衰弱,无法与他对峙。 可章屿明也不得不承认,若非这妇人之仁,小姨又如何会在未婚时毅然将亡姊的孩子接去抚养成人呢。是同样那一颗柔软慈悲的心,令小姨面对眼前这将逝之人仍留有一丝恻隐。 小姨就此没有结婚。那个年代一个未婚女子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是会遭人非议的。尽管她后来的人生也算顺遂,可章屿明对此深深愧疚,也知道再多物质都无法弥补她人生的缺失。 - 屿明和林之行并肩站着,都只觉千言万语,无从开口。 林之行不会天真到以为跟施琅说明白了,就等于和章屿明真正开始了。万事如水流日夜不息湍流而去,以为对方或自己可以一直停在原地,无疑是刻舟求剑。 这时候章屿明还以为,她仍是施琅的女友。 林之行不知道怎么开口。 哪怕章屿明对他父亲有许多恨,可此时此刻他正面临人生中极重要的事,并不是讲起情情爱爱的好时机。 倒是章屿明忍不住问她:“昨天吃饭那会儿你不在,你知道我小姨有多好笑?” “怎么了?” “她叮嘱我,要懂得自尊自爱,不要做屿明再说起这事,只觉得好笑,连连摇头,“小姨总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教育,也不看我都多大了。” 林之行却不由笑出来,然后望向他,“那,你肯么?” 假以时日 - “肯什么?做屿明自嘲地笑,“就算我肯,你也不是那种人。” “我是哪种人?”林之行好奇。 他们很少谈及对彼此的印象,因为一开始便跳过许多环节,之后则又彼此刻意疏远。极近或极远的关系,都很难谈起这些。 所以她好奇。 “你是那种,如果对别人动心,会先跟男朋友分手之后再谈其他的人。你是最不可能脚踩两只船的人,因为你珍视自己的感情,珍视到不会用它做砝码。你也懂得尊重别人,认为没有任何人该在一段感情里做备胎。” 林之行有些感动。没想到章屿明是真的懂她。 这一次,她的确是先跟施琅说明白,才肯再来见章屿明的。 只是时机不巧,正赶上他人生中的大事件。情情爱爱这点事,在生死面前太轻佻。 家人,事业,健康,朋友,成就感……对于成年人而言,任何一件事都比爱情份量更重。此时此刻,他的亲人正躺在急症室里随时可能死去,他仍须回到医院。林之行也正接到临时通知,要赶去公司开会。 她这趟虽说是自费来的,也请过假,可需要她工作时可没人管这些。秘书只负责通知到位,她便得一分不差出现在办公室。正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两人分别接完电话,林之行只见章屿明神色严肃,便催他快走。 “你一个人行吗?不然我先送你回公司。” 林之行失笑,“我又不是不识路。” 两人在热风中不得不分开时,虽然只是平常的一别,却都有种载浮载沉之感。 大概因为抬眼便见到海,乌蓝的,永恒似的在眼前,更让人觉得身边发生的事十分渺小,短暂。 就这样平常的一次告别,章屿明却迟迟不肯走。林之行觉得今日的他未免过于感性,又不是永别,何至于此,于是拍拍他,“好了好了,章屿明小朋友,林阿姨要去上班。” 他简直要又笑又哭,摸摸她的头发便走开。 转过身,似乎四周的海水都涌上来,将他裹住。却不再是黑夜里冰凉无涯的海水,而是艳阳下被晒热的安全海域。 - “你给我点时间”是渣男渣女们最爱说的话,因为不敢面对必须要做的决定,便企图用时间大法糊弄过去。等对方知难而退,自己仍留在道德高地,进可攻,退可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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