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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怀安忽然被一种不安的情绪所笼罩,这不安的来源却不是为了阎妄川日后有可能的结局,而是阎妄川此刻的态度,他不让他在皇帝的面前冒出头来,还说万一日后,他紧盯着眼前的人:
“你是怕万一日后小皇帝容不下你这位摄政王了,会连我一并清算?”
他的声音紧迫逼人,隐约带着一股怒气,呵,这叫什么?他们现在人都在一起了,阎妄川却想着到最后的时候将他干干净净的摘出来?
阎妄川听出他言语中的火气,他有些语塞,若是真的有那天,确实是他连累了殷怀安,他之前就察觉了自己的心思,那时候他想着压着这份感情,能常见到殷怀安就好,但是那天在江边殷怀安的话完全是个始料未及的意外,他被那句话问的上了头,后面的一切都不可控了。
等他回来冷静下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阎家本来也没什么人了,即便到了最后什么都不剩,他把这条命交出去,也能得个太平,但是多出了殷怀安,他不得不为他多打算,他想了无数种到了最后保住殷怀安的办法。
“怀安,你放心,就算到了最后我真的难逃那个结局,我也有办法护住你。”
殷怀安简直气笑了,他一把拂开了阎妄川的手:
“在你眼里我是贪生怕是,怕被你连累的人是吗?”
阎妄川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这种问题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他有些无措地出声:
“你别生气,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总要为最坏的情况为你做些打算。”
对面的人一双桃花眼中都是戏谑地怒色:
“打算?为我?所以你其实早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下场是吧?你早就接受了这种结局,那你和我在这儿干嘛呢?做一对限时夫妻,到了结束的时候就一拍两散是吧?你跟我在这儿耍流氓呢?”
殷怀安最气的就是他的认命,迂腐难耐。
阎妄川收紧手指,不知如何回话。
殷怀安看着他的表情冷笑着开口:
“王爷不用如此为难,如果后悔了,你就全当那天在江边我跟你放了个屁,我绝不纠缠。”
阎妄川被这句话震的心口像是空了一瞬,殷怀安说完就甩开阎妄川拉自己的手,掀开大帐的帘子就要出去,阎妄川反手扣住殷怀安的手臂,脱口而出:
“我没有后悔。”
阎妄川眼睛都急的有些发红,他没办法和殷怀安保证以后,但是他和他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他知道就算是再来一次,在江边,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他拒绝不了殷怀安,他是他望到头的人生中唯一的意外。
殷怀安转头盯着他:
“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有一天,洋人被赶回了老家,而你功高震主,小皇帝容不下你,你如何选择?”
阎妄川闭了一下眼睛,这个事情他从前便想过,最坏不过他一死安天下,反正他无妻无子,阎家也不剩什么人了,但是现在,他不甘心,不甘心扔下殷怀安,他和殷怀安都还没有过一段没有外物打扰的厮守时光,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日他不想死,他能做什么呢?
与皇权相对,改立新皇,亦或者废而自立?
他的神情疲惫,坐下了一侧的椅子中,一直以来都笔挺的腰身有些微微塌陷:
“怀安,我不敢保证我会有什么选择,当年我的先祖曾经也有过那等君臣不可共存的境遇,他选择扶立新皇,那位新皇就是功绩卓著的正德帝,但是如今大梁朝中挑不出这样一位德才兼备的王爷。”
殷怀安紧紧抿唇,他懂了,阎家人世世代代守着大梁,从前的那位焰亲王被逼到那等境地也是选择扶一个李家人上位,最后功成身退不问朝政,此后的阎家人有过辅政却从未有过把持朝政,阎家是把对大梁对李家江山的忠义刻在了骨子里。
殷怀安握紧了拳,只觉得胸口堵住了一堆的东西也没个出口,他没有那些忠君的思想,更没有那种一死以全忠义的气节,皇位做的稳那是本事,坐不稳就不要怪别人,他眼里没有所谓君父。
他抬起头,眼底寒芒闪烁:
“好,那我再问你,如果有一天我的所作所为危及你的皇上,你会如何?”
阎妄川瞳孔蓦然缩紧,殷怀安却步步紧逼:
“你会杀了我吗?”
大帐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结,殷怀安像是钻到了死胡同中,他甚至此刻都不知道他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或者阎妄川什么样的答案能让他满意,他只是执着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阎妄川站起身,将人搂到了怀里,手臂紧紧箍着殷怀安的身体,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一样出声:
“不会。”
他了解殷怀安的为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军中将士,为了大梁百姓,为了驱逐洋人,若真的有一天他危及帝王,那说明帝王已经不配为帝,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杀殷怀安。
“记着你说的话。”
殷怀安掀开了大帐的帘子,外面的冷风吹到身上,让他生生打了一个寒战,身后的大帐帘子被掀开,阎妄川将一件大氅披在了他身上,殷怀安没回头:
“我想自己走走。”
他身后的人生生顿住了迈出去的脚步,目送殷怀安走到了前面,牵了一匹马,他立刻跟了过去,也扯了一匹马,就远远地跟在殷怀安后面。
殷怀安从大帐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挺乱的,还憋气,他就这么信马由缰地走,说不上不痛快什么,但就是不痛快,他甩了一下马鞭,力道重了一些,马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他一仰头差点儿被甩出去,手下意识拉紧了缰绳。
阎妄川立刻打马上前,却见殷怀安坐稳了,竟然还挥动马鞭,风浪在耳边呼啸,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马蹄踏过的地方尘土飞扬,极致的速度让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似乎也能甩掉那些无端的烦恼,他仰起头,入目尽是碧空如洗的天空,马疾驰而去,像是要把他送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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