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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震惊,连忙退后,那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几秒就烧成了灰,留下一地的碎骨碎肉和一双眼球。 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许多人都和这人一样,浑身烧成灰儿,掉下来大片的碎骨碎肉。 “他们都是纸人。”阮千说,“纸人就是这样的构造的。外面是一层纸皮,里面是他们的肉泥。” 其余人不知如何搭话。 眼前已经有人死了,村民们却如同扑火的飞蛾,纷纷冲进火中,拉着老和尚想把他拉出来。 “不能死!” 混乱之中,不知谁喊,“你死了,我们都得死!!” “我还没活够!” “我要超生!我不能超生的!!!” 村民们双眼充血,声嘶力竭,一双一双手伸进火中,场面荒谬又癫狂。 玩家们被挤出人群,老和尚在火里的惨叫也渐渐消竭。 村民们置若罔闻,依然大叫着扑向火。 施远嘟囔着:“他们疯了吧……” 没人回答他。火势越烧越大,寺庙的泥地上都烧起了火。身后突然传来柱子的断裂声,粱月时连忙拉了一把施远,又招呼着其他人赶紧走。 众人从那里跑开,石柱子被鬼火生生烧断,咚地一声,将外围还在往火里扑的几个村人硬生生拍进了火中。 大家慌忙从寺庙里跑了出去。 张孟屹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木头门槛上,将跑出来的人头数了一遍,“操”了一声,一头冲回庙里的火海里,大叫:“白落枫!!” “你要走了。” 肃郁说。 他松开白落枫的手,又补充道:“我也要走了。” 鬼火带起的风是阴冷的,他们的头发被吹得飘飘。 他们相视着,谁都没有动,身旁是飞蛾扑火的惨叫声。 “阿枫,”肃郁最后说,“如果有一天,他放你走,但是愿望会取消作废的话,不要想,直接走吧。我不会怪你,你好好活着就好。” “我不要。”白落枫说,“你不怪我,我会恨我自己的。” 他的神色昏暗,这个可能性看起来已经让他开始恨自己了。 肃郁哑口无言,他只得干笑两声,无奈地说好吧。 房梁倒了,整座寺庙震了两下。 吱呀呀的倒塌声中,白落枫倔强地站在那儿看着他。他紧紧盯着肃郁的脸,平静的脸上眼睛红了,眼泪淌了下来,似乎想把肃郁烙进眼睛里一样。 肃郁伸出手推了他一把,把他往外面推。 白落枫跟着他的力度往外走了一些,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肃郁对他说:“你先走,不想让你看着我死。” 白落枫一时哑声。 他点点头,说了句好,没有多做停留,抬腿走了。 张孟屹找到了他。他松了口气,正要迎上来接白落枫出去,就看见肃郁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白落枫用袖子抹了两下眼睛,狼狈地边收拾自己边往外走来。 张孟屹看到肃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白落枫已经回头了,此时再说话,只会让他再逗留下来。 火已烧起,越留越危险。 肃郁看见了张孟屹,便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是个很难说清的眼神。鬼火的海漫过来了,照亮了那双眼睛里的孤寥与担忧,警告和托付。 许多许多话都在那双眼睛里了。 肃郁舍不得,但他出不来,所以他要张孟屹照顾好白落枫。 尽管不认识,没说过话,但他相信张孟屹。 张孟屹朝他坚定地点点头。 张孟屹拉过白落枫,两人出了寺庙,没有再回头。 张孟屹扶着白落枫走了出去。肃郁望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望着白落枫肩上的伤,沉默无言。 火烧上了他的身,烧上了旁边的柱子。 柱子轰然倒塌,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出了寺庙,有几个人忙围上来,关心白落枫。 没说几句,寺庙的火就大了。大火熊熊地烧遍寺庙全身,屋顶的房梁传来断裂声,没一会儿就倒了下来。 里头有烧着的木头崩了出来。 阮千说:“别在这儿说话了,危险!快撤!” 众人忙往村路上跑。 刚跑到路上,身后一声巨响。众人回头一看,寺庙已经全倒了。一片火海之中,只剩一片黑色的废墟烧着。 玩家们望着废墟,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和失落之感萦绕心头。 苏茶问:“结束……了吗?” 的确有些过分不真实。 众人无言,白落枫望着那片火海,始终没有说话。 他突然想起那年过年。 过年时候的除夕和春节,白落枫也仍然在病房里过,他离不开那些监测他的病弱心脏的仪器。 他说他回不了家,肃郁说没关系,他没有家,他来跟白落枫过年,他问白落枫想要什么。 白落枫说没什么,看看烟花吃吃饺子就好了。 除夕晚上的确是这么过的。白落枫的家里人跟肃郁一起,围着他的病床吃了顿饺子。白落枫没吃太多,就吃了三四个。 他那个时候病情还不严重,没有到要上氧气面罩和流食进icu的地步,但是已经隐隐加重了些。多吃对他的病不好,他也吃不下了,身体不舒服,所以喝的饺子汤比较多。 心脏病大多都是老人,白落枫当时的病房里也全是老年人。那病房也不是重症病房,大家都回家去跟孩子过年了,只有白落枫这个相对比较严重的先天性被留在医院里。 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医院里也毕竟是冷清的,喝的饺子汤都一股药味儿。烟花是在远处放的,他们这边连声音都听不到,只能看到远方天上的花儿。 外面在过年,医院外的路上连车子都不经过一辆了。 远处的烟火和药味的汤,头顶冷清的白灯光,还有手上的点滴和死气沉沉的病房,沉默不语的家人与一直陪伴的疾病,还有说自己没有家的肃郁,组成了白落枫十六岁的除夕夜。 肃郁看起来都被这个气氛带得不怎么开心了,他一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白落枫觉得挺对不起他。好好一个十七岁大好青年,陪着一个病患过除夕,确实太憋屈。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白落枫就跟他说,不知道亲手放烟花是什么感觉。 肃郁那天晚上躺在自己带来的一张气垫床上,仰面问他:“你没放过吗?” 肃郁看向他的眼睛总是很亮,哪怕黑暗里也是亮晶晶的,带着光。 他自己从来意识不到就对了。 白落枫摇了摇头,又想起来病房熄灯了,肃郁看不见,就开口说:“没有,我生出来就有病了。这边冬天冷呀,下这么大的雪,普通人晚上出去都冻得脸红呢,我这种病患更不能出去了。” “哦……” “你呢?你放过吗?” “没有。”肃郁说,“小时候我爸不回家,我妈心情就不好,过年也不说话。直到他俩离婚,我被扔给我外婆,我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过年这种东西。烟花都是给哥哥姐姐弟弟放的,我没有。” 白落枫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那你去放吧。” “啊?” “不是没有放过吗?”白落枫说,“你明天去放,拍照给我看看。我想近一点看,一直都是在医院看的,总是离得很远。” 他是想支走肃郁的。 就算肃郁家里不欢迎他,但他大过年的也不该陪自己在医院憋屈。过年还留在这种死死病病的地方,对他新一年的运气也不太好。 第二天的晚上,肃郁确实没来,白落枫安心了不少,他就想让肃郁和健康的朋友出去玩,享受大好人生,而不是天天跟着他憋屈。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白落枫拿起来一看,是肃郁。 消息就一条。 肃郁:【我要放了哦】 白落枫噗嗤笑了声。 肃郁知道他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和惊吓之后就这样,事无巨细都要事先给他打报告。 白落枫打字问:【烟花吗?】 肃郁:【是啊】 白落枫刚打字要问他放的什么类型的,肃郁新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肃郁:【我到你病房楼下了】 白落枫愣住。 他慌忙从病床上爬起来,抓着输液杆,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走到窗户边上。 北侧的病房外是一片空地停车场,过年时一片空空荡荡。白落枫看见停车场中央站着个穿着个白色羽绒服的憨憨,在朝他高高举起手挥着。 是肃郁。 肃郁向他抬起手,给他展示自己手里的黑袋子。 肃郁又用另一只手给他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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