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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不是在利用她吗?
&esp;&esp;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
&esp;&esp;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听她的,又是在装软弱放松浠国戒心吗?可是你不是才把浠国的细作剁成肉酱送回去吗?
&esp;&esp;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心里在想什么?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esp;&esp;你好歹让她跪一下,我们也好说是皇后跪地叩首,以命为司徒明求情,我们还可以大大地传播陛下英明,皇后贤名。
&esp;&esp;你现在是干什么?跪都不舍得让她跪吗?
&esp;&esp;这不是在放任皇后权威吗?
&esp;&esp;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啊!
&esp;&esp;但是吕呈臣即便心中千回百转,却只能在此刻极力为於陵信挽尊,跪而顿首,高呼:“陛下虚若怀谷,仁爱纳谏,实乃英明,司徒氏一族必定感激涕零。”
&esp;&esp;司徒明被押走之前,望了一眼於陵信,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sp;&esp;廷尉不到一个时辰后来回禀,司徒明畏罪自裁了。
&esp;&esp;“司徒太尉劳苦功高,送一副棺椁返乡吧。”
&esp;&esp;只有极少数重臣知晓原委内情,对外,百姓和绝大多数大臣,甚至司徒明的家眷,也只能知道,司徒明叛乱,以勤王为名夜围宣室殿,计败自戕,司徒氏三族之内凡在朝为官者尽削职还乡,凡后代不得为官。
&esp;&esp;这已经是历代最宽厚的结局了,他们不知真相,反而要赞叹於陵信的仁德。
&esp;&esp;於陵信两辈子,被骂是常有的事,无非是他暴力、狠毒,只有和姜秾一沾上边儿,各种溢美之词才会不要钱似地砸到他身上,他竟然也能摇身一变,成为人人敬仰的明君。
&esp;&esp;兵戈退去,宣室殿恢复寂静,好像今夜一直是这样平静,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
&esp;&esp;姜秾解下他的披风,交给茸绵,茸绵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游移,最后被训良带了下去。
&esp;&esp;两个人都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声敲打窗棂,谁也没说什么。
&esp;&esp;於陵信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生气了?失望了?可是她应该知道,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esp;&esp;他已经有所收敛了,若换做前世,何必找什么罪名?
&esp;&esp;他是皇帝,是天子,杀人何须编织罪名,纵然百姓朝臣会对他有恶评,可谁敢当着他的面说?
&esp;&esp;只要郯国强盛,百年之后他所留的只有英明,何况人死一捧土,何必在意名声?
&esp;&esp;他知道,姜秾是觉得他不应该栽赃司徒明。
&esp;&esp;姜秾这次连骂都没有骂他,俨然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esp;&esp;为什么不能爱他?为什么不能爱现在的他?为什么总是停留在过去,爱那个弱小无能废物的他?
&esp;&esp;姜秾,难道你就不能看看我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esp;&esp;他的一点点坏都不能接受吗?
&esp;&esp;你写给我的信,你对我的关心,印在纸上的掌印,说让我不要怕,都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那个已经死了的於陵信的。
&esp;&esp;活人永远不能和死去的人相提并论,於陵信也没想到,活着的自己,也不能和死去的自己相提并论,明明都是他。
&esp;&esp;他的眼神恍惚了一阵,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姜秾终于搓了搓手,坐回棋盘,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esp;&esp;於陵信不知道要面对什么,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坐在她对面。
&esp;&esp;姜秾抬手,他了然,向前倾了倾身体,有几分木然,等着姜秾的巴掌甩在他脸上。
&esp;&esp;他的动作很细微,鲜能为人所察觉,但不巧,姜秾是个从小就爱盯着别人看的孩子,她如果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便很难不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
&esp;&esp;她抬起手想要挽一下袖子的手微微一愣。
&esp;&esp;姜秾还以为按照於陵信每天在她面前叽里咕噜的话,他是个内心很自我很强大的人,就算被她发现了又能如何?他还是会做他自己,他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esp;&esp;但是现在是在做什么?像做错了一样,等着她的巴掌吗?
&esp;&esp;姜秾难得开始反思,她是不是打过於陵信的脸太多次了,以至于於陵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会被她扇巴掌。
&esp;&esp;天地良心,她发誓,前世今生,她一向端庄温婉,於陵信是她第一个打的人,也是她唯一打的人,文祖焕除外。
&esp;&esp;於陵信似乎还在等。
&esp;&esp;分明他自己做了缺德事,现在竟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
&esp;&esp;姜秾的手还是落在他脸上了,不过出乎意料,没有疼痛,是软的、温暖的,轻轻覆盖在他脸颊上,然后安抚似地拍了拍,又像带着宠爱拍一只听话的小狗,让小狗乖乖听话。
&esp;&esp;於陵信浑身猛地一震,瞳孔紧缩,是连受伤时都没有的剧烈反应。
&esp;&esp;还有一点点好笑。
&esp;&esp;姜秾弯了弯眉眼:“天色不早了,下完这一局棋,就睡觉吧。”
&esp;&esp;她要收回手,於陵信下意识追着她的手蹭了下。
&esp;&esp;姜秾收回的动作停下了,又摸了他一会儿,直到他在外面冻得发凉的脸颊回温,染上了自己的体温,才慢慢收回来,落下棋子。
&esp;&esp;於陵信一向自诩为最了解姜秾的人,他能从姜秾的任何一个眼神、动作里分析出她的喜恶,也能知道她内心的变迁,可是他现在却变成了最不了解姜秾的人,他不知道姜秾是怎么想的。
&esp;&esp;为什么,在他即使做出她不喜欢的事情之后,还会这么温柔?
&esp;&esp;於陵信深吸了几口气,才想起来怎么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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