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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言轻絮,拜见宁师姐。」那年,其实比她略大一岁的男孩儿,恭敬地称她为师姐。许是见到清辞愣神,他带上几分俏皮,微笑问道:「我无家可归了,师姐,收留我一回吧。」
那一回的「收留」,改变了她的一生。
幽昙从清辞再次陷入神游的状态中,猜到了清辞又想起了言轻絮,无奈叹息,看来他们两人确实孽缘,被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这三年,你都没有回去过吗?」幽昙再次尝试转移话题。
清辞微微点头,却未曾说什麽。
幽昙看着清辞那心不在焉的神情,忽然心中生出许多感慨。她的师门虽然被血玉教灭了,虽然在师门中也发生过很多难过的事,但她那几年有大师兄在身边丶护着她,终究还算是有好事可回忆的。但清辞,莫非在师门中,就未曾有幸福的事吗?
又是许久的沉默,清辞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应该早点想到的。如果,那时候我察觉到了,但凡我对他有一点怀疑,一切或许就不同了。」
幽昙抬眸,看向清辞,却未言语,只是听着清辞将一段她和言轻絮闯入门派禁地丶撞破秘密丶又惊又怕之下跟着言轻絮离开门派返回京城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我快要13岁的时候,那天他邀我去闯祥云派禁地九宝塔。他说『这规则,可不就是用来打破的?』我出於好奇,便同意了。」清辞轻声说着。
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清辞的声音有些因恐惧而颤抖,「那座塔里边,看起来和普通居所无异,但其实是囚禁兵人的地方。祥云派会将每一代潜力最大的弟子关入塔中,加以改造,让他们成为杀戮兵器。每一代被选中的弟子,都是14岁那年被关入塔中的。而这一代,被选中的就是我和言轻絮。」
「是他告诉你的?」幽昙朝着车外瞥了一眼,暗示了这个「他」指的是言轻絮。
清辞却小幅摇了摇头,「他确实什麽都知道,但他什麽也没说,只是故意带我进入九宝塔,让我亲眼看见被囚禁在塔中的那两人。当年,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不知道的。但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知道了九宝塔的秘密,我感到恐惧,他便趁机引导我借13岁生辰为由,辞别师父回京城探亲。然後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次回家,其实也不是没有好事的。那段回京之路,言轻絮一路同行,清辞一度感觉到了温暖。毕竟他与言家那般相看两厌,他竟愿意为她踏入言家所在的京城。
而在她离家的这七年中,她多了一个六岁的弟弟,和一个襁褓中的妹妹。听着弟弟拉着她的衣袖,奶声奶气的喊着「阿姊」,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清辞觉得稍许安心下来,在祥云派里的恐惧烟消云散。
那一天是八月十四,一夜好眠。
次日白日里,清辞与言轻絮在京城的街市相遇。远远看见了发呆的言轻絮,清辞上前一拍他的肩头,「想什麽呢?」
言轻絮转身,对於清辞的出现毫不意外。只是将一枚银钏放到清辞手里,「这种苗疆的银饰理应送给适合的人。」没头没尾的一句,却也没人纠结,转而便带着清辞在街上闲逛起来。
「师姐,万事小心。」分别时,言轻絮在清辞耳边低语。
那个八月十五的黄昏下,清辞点点头,跑了几步,冲言轻絮挥挥手,才彻底离开。谁知,等待着她的,却是满门血流成河。而她也再找不到言轻絮的下落,直到这次他再次自己出现在她眼前。
想来,那个时候,在街市分别的时候,言轻絮的那句话,已经代表了他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
「但凡我对他有一点怀疑,一切或许就不同了。」
但那又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不过,」幽昙看着清辞,缓缓开口,「虽然他的做法不妥,但他到底是没有伤害你的。」不论是让清辞看清了九宝塔的真相,还是拉着清辞在街市上错开了血玉教在相府行凶的时间,最终都是救了清辞一命。
清辞低头,轻轻摩挲绝玉,不再言语。幽昙想到的事,她也明白。但她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既然他知道一切,为什麽不能同她好好说?为什麽不能一起争一个更好的结局?
从洛阳去灵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半月後他们才到达了祥云派山脚下。
山门自有弟子看守,言轻絮微微一笑,迎着两个看守弟子上前一步,短匕已然出鞘,寒刃在指尖划过一道光,就要让那两个弟子血溅五步。
「铮!」短剑绯色剑芒震颤,截住言轻絮的匕刃的,是碧霄。清辞早在言轻絮露出微笑之时,便猜到了这个少年的打算。
「烦请师弟转告,祥云派弟子宁清辞丶言轻絮求见。」到底是相府出生的女子,即便是洞悉了师门最大密腥,今日也一如最初拜师之际恭敬如常。
两个守门弟子显然被吓到了,一时失了反应。
却有声音自他们後方传来,「宁师妹,言师弟。」来的是温阳轩。时隔三年,他依旧带着不近不远的疏离,面上的笑容点到为止,从未达到眼底。
「言轻絮在此,不知师兄近日可安好?」言轻絮看到来者,便率先问候,只是他的微笑实在称不上友善,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温阳轩故意无视了言轻絮,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幽昙。
幽昙此时却没有看着祥云派众人,自从她踏入这座山中,便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两股压迫感极强的势力盯住了这座山,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祥云派的灭顶之灾就在这几日里了。
而那两股气息,都是自北方而来。因此,当温阳轩提到她时,她正侧身望着北方远处的天空。听见有人问起自己,她才转回身,稍许思考,回答:「清幽阁,幽昙。」不是灵台谷,也不是昙灵教。
山间傍晚的风带来寒意,山门处四人却都注视着对方,暂时没有动作。
自从温阳轩出现,他的手一直按在未出鞘的剑柄上。
此时的冷场,言轻絮将手中匕首调转为反手握着,眼神中不曾掩饰狩猎的光芒。清辞也已经右手按上了剑柄。唯有幽昙看似没有动作,但若是有术士在此,却能知道,她已经开启了护体结界,并在虚空中凝聚了无数灵针,只要心念一动,便能降下一场针雨。
轻轻一笑,温阳轩垂下了手,侧身让出上山的路,「师父已在等待,诸位,请。」
经过温阳轩的时候,言轻絮投过去的目光中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光彩,令温阳轩浑身颤抖了几分,却强装镇定。
穿过祥云派的校场,绕过屋宇间的小路,温阳轩带着他们一路向着僻静处去,遥遥地,能望见从一片树林背後露出塔尖的九宝塔。
在九宝塔门口,有一位祥云派的女弟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此女不敢直视温阳轩,指尖颤抖着,但脚下却逼着自己站在那里,看向清辞,几度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晓师姐?」清辞认得,这位女弟子正是当年负责照顾她的晓以然师姐。
不动声色地,幽昙上前一步,挡在了晓以然和温阳轩中间,用结界拦下了温阳轩持续释放着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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