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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吗?
——林隐
我想……,想娶她。
——林肆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窒息感。
林隐推开那扇浅灰色的病房门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越过床头柜上散落的药盒,直直落在病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林肆正盘腿坐在病号服里,原本合身的衣料此刻松垮地贴在他消瘦的肩骨上,像挂在衣架上的空壳。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下的青黑照得愈明显,双手在键盘上翻飞的动作却快得惊人,指尖敲击塑料按键的“哒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哥。”林隐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就不能放下你的那些工作,好好养养身体吗?”
键盘声戛然而止。
林肆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沙哑,“我的身体养不好了,你知道的——癌症。”
“癌症”两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可林隐却听得心口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记得半年前医生把诊断书递过来时,哥哥也是这样平静,只是那天晚上,她在客厅的沙缝里,捡到了一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巾,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我必须得趁着还活着的时候,赶紧稳定好公司。”林肆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忽然轻轻按了一下删除键,屏幕上的一行字瞬间消失,“否则,我怕你一上任,他们便瞧不起你,打压你。”
财务部的张副总看她的眼神,企划部老周在会议上阴阳怪气的话,林隐不是没察觉。这些年哥哥把她护得太好,让她在温室里长成了不谙世事的模样,可她不是真的傻,那些藏在笑容里的轻视,她都看得懂。
眼泪像是突然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林隐慌忙抬起手背去抹,却越抹越多,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米白色的帆布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哥,你还有没有想要做的事?”
林肆敲键盘的手猛地顿住,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海。
“还有没有想要做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颤。
脑海里瞬间炸开余晗念的脸。是她五岁时扎着羊角辫,举着融化的冰棍朝他跑过来的样子;是十七岁生日那天,她躲在阁楼里给他唱跑调的生日歌,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是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颁奖台上,对着镜头说“最想感谢的人在心里”时,悄悄朝台下某个方向眨的眼。想娶她,想把藏在保险柜里的那枚定制钻戒拿出来,想在她摘得影后桂冠的那天,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这些念头像生锈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说。前段时间,他故意导演的那出戏,此刻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他算准了余晗念剧组杀青的航班时间,算准了她会提前半小时飞回来给他惊喜,特意叫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在家等着。当余晗念拖着行李箱推开门,看到他搂着陌生女人的腰坐在沙上时,她眼里的光碎得像被踩烂的星星。
“林肆,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扯出冷笑的,怎么用最刻薄的语气说,“不爱你了,早就腻了”,怎么眼睁睁看着那个实习生假戏真做地甩了余晗念一巴掌,说,“阿肆爱的是我,你这种当明星的,配不上他”。直到余晗念红着眼眶说出“分手吧”,转身摔门而去,他才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地毯。
他知道前几天她和傅闻津上了热搜,知道她最近在拍新戏,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她本该站在更高的地方,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而不是被他这个时日无多的人困在绝望里。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病房。几秒后,林肆重新动了动手指,继续敲击键盘,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
林隐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上个月帮哥哥收拾旧物时,在衣柜最深处翻到的丝绒盒子。打开时那枚钻戒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内壁刻着的“念肆”二字,是哥哥藏了二十多年的心事。她也记得前几天看到余晗念和傅闻津的绯闻时,哥哥那绷紧的下颚线,以及握紧的拳头。
他不愿说,那她便帮他一把。
林隐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些,“哥,我去卫生间,你别盯着电脑了,躺下来休息会儿吧。”
她转身走出病房时,故意把脚步声放得很重,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肆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蜷缩着身子躺了下去,双手搭在眼睛上,肩膀微微耸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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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林隐快步走到楼梯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因为激动而有些抖。通讯录里“余晗念”三个字被她摩挲了两遍,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房车空调正往外吹着微凉的风,吹散了空气里残留的饭菜香。余晗念刚卸下剧组的剧服,换上宽松的衣服,头随意地拢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噘着嘴,指尖戳了戳屏幕里西装革履的男人,“阿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惨。”
屏幕里的傅闻津,懒散的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转着钢笔,眼底却漾着纵容的笑意,“哦?我们余大明星又怎么了?”
“早上五点就被叫起来吊威亚,”余晗念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那场从城楼上跳下来的戏,导演非说我表情不够到位,来来回回吊了八遍,现在胳膊还酸得抬不起来呢。”她举起手臂晃了晃,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小片泛红的勒痕。
傅闻津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跟你说过别这么拼,找替身不行吗?”
“那哪行啊。”她撇撇嘴,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可是要拿影后的人,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行?”话虽这么说,尾音却不自觉地拖长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小时候摔跤了非要在大人面前强调“我才不疼”。
房车窗外传来场务搬道具的哐当声,余晗念往嘴里扒了口米饭,忽然瞥见手机屏幕角落弹出的来电提醒——“林隐”两个字像枚小石子,猝不及防投进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她的动作顿了半秒,傅闻津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怎么了?”
“阿隐给我打电话了。”余晗念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方才撒娇的尾音还没散尽,眼底却已浮起一层薄雾。
傅闻津转笔的动作停了,钢笔在指间稳稳立住。他望着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沉默两秒后轻轻颔,“你接吧。”
“好,那我先挂了。”余晗念的声音有些飘,手指仓促地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映在上面的脸——嘴唇紧抿着,眼底那点刻意维持的轻松早已碎得不成样子。
房车空调的风还在吹,可空气里的饭菜香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一声声敲在心上,震得她指尖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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