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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卧龙镇本是一片繁华盛地,却因毗邻大青山,屡遭土匪侵扰,镇中百姓人心惶惶。
这日,曹家突逢大祸,全府上下皆被恐惧笼罩,唯独有个刚入府三日的小丫头梁红英,尚不知情,自顾在房中精心梳妆。她对自己的指甲格外上心,反复涂抹鲜红指甲油,直至无名指上那指甲被厚厚的红色完全覆盖,才满意地端详着,露出一抹浅笑。
原来,今日她满心欢喜,只因即将见到从未谋面的父亲——曹府老爷。曹老爷外出经商许久,今日归来,她既期待又紧张,不知如何与父亲相认,脑海中尽是父女相拥而泣的美好画面。
正沉浸于憧憬之中,门被猛地推开,小青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梁红英,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梳妆!府里出大事了,你还不知道吗?”梁红英抓着镜子起身问道:“小青,什么事这么慌张?”
小青一边走近,一边摇头叹道:“你呀,只顾自己打扮,两耳不闻窗外事。老太太和几位夫人都哭成泪人了,全府上下都乱套了。”
梁红英面露关切之色,追问道:“小青,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小青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世道真是不太平,曹老爷今天返程,经过大青山时遇到土匪打劫……。”话未说完,梁红英手中镜子“啪”地落地,镜片四散飞溅。
小青赶忙压低声音安抚:“你慌什么,这和咱们下人有什么关系,最多不过是为主子担忧。”
她见梁红英紧锁眉头又补充道:“你说也是这天杀的土匪,老爷带去的两名随从,一人惨遭杀害,另一人拼死跑回来报信,现今老爷被土匪吊在树上,生死未卜。他们提出条件,要是不答应,恐怕只能为老爷收尸了。”
梁红英听闻,心中一阵绞痛。她没预料到,尚未与父亲相见,便遭此变故。自己自幼苦命,出生便与父亲分离,如今好不容易盼来重逢机会,却又如此渺茫。
她心中焦急,一把抓住小青的手,声音发颤地问道:“他们提了什么条件?只要能救曹老爷,一定要答应!”
小青又是一声长叹:“土匪要一万块现大洋,这到好说,曹家还不缺这俩钱儿,可要命的是,他们还要求送一名黄花大闺女上山,并叮嘱必须自愿,不得反抗。只有这两个条件都满足了,他们才有可能把老爷放回来。”
小青微微顿了顿,无奈地叹道:“唉……!谁会愿意去呢?全府上下几十号人都知道,那土匪窝去了便是羊入虎口,生死难料,更别说还要做那压寨夫人了。老太太与四位夫人许下很多优厚条件,说如果有人愿去,大夫人就收她为干闺女,毕竟老爷还没有子嗣。可即便如此,府里的丫头们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跳这火坑。”
梁红英听明原委,双手紧紧扣住小青的腕子,拽着她就往外跑,边跑边说:“快,咱俩先去看看,必须要想法子救回曹老爷。”她和小青匆匆穿过数道庭院,直奔府中大厅。
此时,厅堂内已聚集了不少人,众人或低声私语,或暗自垂泪,皆为曹老爷的安危揪心。厅中最显眼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口中念念有词,诵着佛号,脸上老泪纵横。其身旁四位衣着华贵的夫人,亦是满脸悲戚,泪痕斑斑。
厅堂中弥着紧张与绝望的气息,大太太再次发声:“如果你们谁愿意舍身去救老爷?我不仅收她做干闺女,还给他家里送上一千块大洋,让她的父母兄弟姐妹衣食无忧。”她连问数声,却只有沉默如潮水般蔓延,满堂皆寂。
就在老太太与夫人们深陷绝望的深渊时,一声清脆之音如石破惊天:“我愿意去,我愿意救老爷!”只见一位身着花布上衣、面容清秀的姑娘自人群中挺身而出,站在了众人面前。她手上那鲜艳的指甲油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颇为怪异,却也难掩其独特的美丽。此女便是梁红英,她的出现仿若一道曙光,令四位夫人与老太太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
老太太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起身,嘴唇抖动,眼中满是激动:“你你你……,你愿意吗?”梁红英坚毅地点头,神色毅然:“老夫人你没听错,我愿意去。”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身后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嘲讽声如尖刺般传来:“见利忘义,为了一千大洋就敢冒险,真是要钱不要命。”然亦有赞扬之音夹杂其间。梁红英却对这些评价置若罔闻,她目光坚定,心中唯有救老爷的决心。
四位夫人亦细细审视着她,神态各异,有赞许点头者,有疑虑摇头者,亦有无奈叹息者。大太太既已承诺,此刻便上前拉住梁红英的手,轻声问道:“你这姑娘是府里新来的吧?以前我真没有注意过你。你有这股勇气很好,我们全府上下都感激你,我也一定会履行我的信诺。”
“但你要知道土匪那边要求的条件是,去的女子必须要自愿,不能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否则的话,不但救不了老爷,你们两个都可能丧命在土匪窝,你考虑清楚了吗?”
梁红英果断回应:“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没人去,老爷的命危在旦夕?我甘心情愿不会反抗,誓死也要把老爷救回来!”
;大夫人闻其言,神色舒缓,老太太更是喜笑颜开,仿若见到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在旁人搀扶下蹒跚而来,紧紧握住梁红英的手:“好好好,孩子,你是曹家的大恩人。救回我儿,全府上下都会将你奉作恩人。”
梁红英焦急追问:“什么时候出发?片刻都不能再延误了,老爷生死悬于一线。”大太太忙答:“最晚明日,将人和钱送上山,一万大洋早已备好,就缺愿去的人了。你甘心情愿去,咱们就算成功了一半。早去一日,土匪更会高兴,老爷的性命就更能保全。”
梁红英决然道:“那好,今天就着手准备。只是怎么去?谁和我一起?”大太太似对此尚无周全计划,回首望向四太太。四太太缓缓起身,踱步而来,不慌不忙道:“我已备好轿子,再挑府中四个轿夫抬你上山。山路虽然崎岖,也顾不得了。另外派一车夫拉那一万大洋。你们一行六人,轿夫送你上山后,再接回老爷。”
梁红英听后,觉此安排妥当,遂催促众人速速准备:“我回房收拾一下就回。让他们在外等着,马上出发,不能延误。”说完,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透着无畏与果敢。
梁红英心急如焚地跑回屋子,心中暗忖:此去务必周全筹备。她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便是那把得心应手的弹弓,这可是她自幼相伴的“挚友”。自小在山林间生活,无人作陪时,弹弓便是她打发时光、猎取小物的得力工具,即便是敏捷的野兔,也难逃她百发百中的技艺。如今,这自幼练就的本事或将成为关键助力,只要弹弓在身,她便觉心底多了几分胆气。
然而,想到将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尤其是那恶名远扬、狡诈多端的头领刀疤,梁红英就感觉内心惶恐不安。于是,她又从水果盘里抄起一把匕首,谨慎地插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随后,她记起鲁班爷爷赠予的药囊,那香囊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轻咬之下,表面的解药可保自身,散发的异香亦能使对手中毒昏厥,实乃绝境中的救命法宝。有此三宝傍身,梁红英才稍感安心,匆匆返回大院。
院内,花轿与马车早已就绪。花轿旁,四位年轻力壮的轿夫昂首伫立;马车上,一只大箱承载着一万块大洋,似在无声诉说着此行的使命。
梁红英无暇顾及其他,伸手撩开轿帘便欲入内,却被一声呼喊止住了脚步。回首望去,竟是府中的四太太。只见四太太面容冷峻,款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小丫头,双手虔诚地捧着一袭红色喜装。
梁红英心中暗自腹诽:此去乃是充当人质营救父亲,又非真的成婚,何必身着这喜装?简直荒谬至极,这哪里是什么喜事,分明是赴死之旅,搞这些繁文缛节有什么必要?
四太太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绷着脸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穿,但你要清楚此行的目的?你是代表曹府的出嫁闺女,如果不端庄持重,那土匪头子刀疤肯定会心生疑虑,以为我们敷衍他。他如果发了怒,姥爷的命救不了,你的命也得搭在那里,你还是穿上吧,不要任性!”
梁红英对几位太太向来心存戒备,母亲曾暗示,致使她残疾的幕后黑手或许便在其中。故而面对四太太,她虽满心不愿,却也明白此刻不宜表露。为了不节外生枝,顺利营救父亲,她只得暂且隐忍。再者,身着喜装或能迷惑土匪,令其放松警惕,也算聊胜于无。于是,她点头应允,在小丫头的协助下于轿内换好衣服,将换下的衣物仔细装入小包。小丫头想将小包带回,梁红英却一把拉住,将其塞回轿内桌下。随后,花轿与马车缓缓启动,在吱呀吱呀的声响中渐去渐远。
轿子行出不远,便听闻身后传来呼喊声。梁红英透过轿窗回望,见是小青气喘吁吁地跑来。她忙让轿夫稍作停歇,轿夫们倒也配合,停住了脚步。
小青跑到轿前,面露忧色:“红英,这一去凶多吉少,你怎么这么傻?全府上下没人肯去,唯独你愿意?如今府里流言蜚语,说你贪图钱财富贵,毫无廉耻。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去怕是不行了。只是我有一句话……”
话未说完,抬轿的大哥便不耐烦地呵斥:“你这小丫头,别在啰嗦了,耽误我们的时间。本来就是一趟送命的差事,你还来送晦气。”小青被这一呵斥,气得咬牙切齿,可这几个轿夫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梁红英知晓小青定有未尽之言,探出头来轻声说道:“小青,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这是我甘心情愿要去的。无论如何,我要把曹老爷救回来。”小青见梁红英态度坚决,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包物事塞给她,低声叮嘱:“这是一包石灰,危急时刻你就给那土匪来一下子,或许能保你一命。”梁红英紧紧握住那包石灰,明白小青的好意,只见小青眼角已然垂下两行清泪,梁红英强忍着悲痛,她到没有哭,她知道泪水改变不了命运,她只是扒着窗子,用坚毅的目光,回望小青,直到看不见她为止。
前往大青山的路途着实遥远,轿夫们一路行来,不禁低声嘀咕。一位大哥忧心忡忡地说:“咱们这一去,还能不能有命回来?可别把自家性命搭进去,这小丫头不怕死,咱可怕。”另一个接话道:“后面那
;可是一万块大洋,要不咱哥几个把钱分了,各奔前程,何苦给他们卖命。”
梁红英在轿内听得真切,不由得大惊失色。还没抵达土匪巢穴,自家竟先起变故。若真让他们把钱分了,我如何去救父亲?她心急如焚,猛地掀开轿帘,厉声道:“几位大哥,你们在说什么?我一个弱女子都无所畏惧,你们反倒害怕?到了那儿你们就先离开,把我和大洋留下,不会有任何风险。你们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那几个轿夫虽未当场发作,却满脸不服气,梗着脖子,好似要将梁红英一口吞下。梁红英心中暗叫不妙,深知这祸事都因那一万块大洋。财帛动人心,不知这四太太从哪里找来的轿夫,对曹家毫无忠心。
梁红英急得直跺脚,暗自埋怨大太太安排欠妥。理应选派府中忠心耿耿之人护送自己,若是这些人中途变卦,弃曹家安危于不顾,可如何是好?自己倒也罢了,即便被抛下也能返回,可那一万块大洋定会被瓜分。倘若赶车之人也与他们串通一气,此行便彻底无望。自己空跑一趟事小,曹老爷性命垂危,哪能耽搁?
猛然梁红英触碰到怀里的东西,瞬间就有了信心,心想:好吧好吧!你们来,你们几个抬轿的,胆敢胡闹,本姑娘的弹弓定让你们颠覆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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