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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你腰上有个开关是吧,”孟章乐了下,“碰一下就觉得烦,再碰一下就不烦了……” 话没说完,沈执明扭头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 “不碰,不碰,”孟章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每个人都有点儿不能碰的地方,我理解,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别生气了啊。” 他说完起身,拍了拍沈执明的脑袋,扭头走了。 沈执明叹了口气,继续盯着池塘,意识却有些涣散。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无数画面,画面的最后,是自己裸着上身倒在泥地里,腰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雨也冲不掉他的血,周遭气氛诡异,天空之上雷鸣震耳,有人在叹息,又有人说:“这是你们自找的麻烦。” 他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力气支撑自己爬起来,意识像水一样随时流走,眼前忽明忽暗,耳畔都是水滴砸入地面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无数只小鬼从四面八方爬出来,闻着他的血液而来,一路舔舐着那些洒在地上的血,最后的最后,小鬼们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他。 然后是一些血肉被撕扯开的声音。 声音太杂,听不清,但沈执明很确定自己没有叫出声,当时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只能感受到腰上的肉一块一块被撕开,嚼烂,见了骨头,后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执明,从远方跑来。 一双温软的手忽然捧住他的脸,沈执明回过神,自己还蹲在池塘前,小黑捧着他的脸,额头和他相抵。 “你做噩梦了。”小黑定定地说。 “白日梦?”沈执明笑了下,挥开他的手,站起身,手下意识地扶在自己腰上。 没有任何伤口。 那只是一场梦。 葬花吟03 在糖葫芦和冰糖草莓之间,沈执明还是选择了后者。 草莓中间夹了点儿棉花糖,酸甜的汁水配上甜得发腻的棉花糖,口感有些独特,但味道还不错。 沈执明咔吧咔吧嚼着冰糖,孟章又拿回来两个苹果糖给小黑小白,顺便看了他一眼:“不生气了吧?” “唔。”沈执明应了声,弯腰把小黑小白捞了出来,俩小孩儿没吃过这种东西,捧着苹果糖不撒手。 沈执明舔了舔嘴角的糖渍:“你不吃?”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孟章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又酸又甜,小孩儿吃的玩意儿。” 沈执明正要咬下一个草莓,闻言斜了孟章一眼,孟章沉默片刻,改口:“小孩儿和大人都爱吃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拐角走出来两个人影,秦弦躲在陆画身后,悄悄探头看了眼,看见孟章和沈执明隔得挺远之后才松了口气:“你们来看看待会儿吃什么啊,天都快黑了。” “如果实在定不下来就定我常去的那家饭店吧,”陆画说,“菜挺好吃的,种类很多。” 几个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秦弦又扒着陆画的肩走回了屋里。 庄骁和赵闻停都弄好了自己的房间,这会儿下楼来等着吃饭,陆画扭头看着身后的秦弦,好笑道:“你到底什么架势,刚看见他们俩干嘛了?” “……没干嘛,”秦弦叹了口气,“惆怅啊。” 陆画到底也没问出来秦弦在惆怅什么,但就冲着她先前那些发言,孟章和沈执明肯定是干点儿什么的时候被她看见了。 在那个没人收拾荒草遍地的池塘边……能干什么? 总不能真…… 陆画摇摇头。 定下饭店几个人就一块儿开车,往市区驶去。 孟章出门前还把小黑小白带上了,说是进了调查队的,哪怕是条鱼也要参与聚餐,沈执明不太理解他这种强烈的聚众情结,但带上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好心提醒了一句小白吃人类的食物没用之后就没有再管。 市区内没有郊区那么冷,一进饭店,一股温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沈执明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指尖捻到秋衣的边缘,耳边立刻传来一声低笑,沈执明一抬头,看见孟章抱着小黑朝他望来,大概是看见他真把秋衣换上了,眼神表情都写满了满意。 沈执明也微笑了下,拎着小白快步往前走去。 陆画选的这家饭店的确是她常来的,但普通人应该不常来,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有钱人的气息,天花板上的吊灯更是夸张得离谱,一路走进去都有人接待,服务生一口一个陆小姐,态度恭敬得就差没亲自给陆小姐喂饭。 进了包厢一行人才松了口气,秦弦往陆画身上一靠,笑嘻嘻地喊:“陆小姐,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推荐推荐呀。” 陆画把她脑袋往外推了推,看向沈执明:“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沈执明说。 陆画点点头,照顾着其余几个人的忌口推荐了几道菜,之后就是各人按照各人喜好点菜环节。 相处这么久,沈执明算是发现了,整个调查队的人都算随和的,脾气性格什么的都挺好,唯独孟章和赵闻停俩人,碰上就开始半真半假地吵,陆画也不阻拦,一脸习以为常。 眼看着他们的争吵已经进化到了拼酒的阶段,小白捧过沈执明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小声说:“我好饿。” “今晚帮你找,吃的,”沈执明把酒杯拿回来,“再忍忍。” 小白抿抿唇又开始吃别的菜,这样的咀嚼感能让他缓解饥饿,两个小孩儿都能喝酒,但沈执明并不打算让他们喝,不管怎么样心理还是过意不去,总觉得像带坏了小孩儿似的。 一伙人闹腾着唠嗑,房间里全是交谈声,不到十个人吃出了一种百人宴的气势,秦弦和庄骁尤其能闹腾,孟章和赵闻停又在那儿拼酒,陆画虽然不太闹腾,但也是一脸笑意地望着他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气氛。 沈执明坐在饭桌边,觉得有点儿无聊。 并非是对谁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或者意见,大家都对他挺好的,开饭之前孟章举着酒杯打算说几句对于未来工作的美好期望,虽然下一句还没说出口就被秦弦一句“我要饿死了老大你长话短说”给打断了,气氛热闹又温馨,但…… 还是有点儿无聊。 这样那样的吵闹都和他无关,今天这场饭局他在不在场都一样。 沈执明后百无聊赖地捏着自己手指尖,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捏来捏去,他侧头看向窗外,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今晚没有月亮,但城市内的霓虹灯还是将天空映亮大半,但城市的天空浑浊,连颗星星也看不清。 “沈执明,”小白再次拽了下他的袖子,“我饿。” 上次给小白喂食是什么时候来着? 是查潘云开那案子的时候么?在儿童公园里? 沈执明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小白时时刻刻都在喊饿。 “哪儿去?”孟章抓住了起身的沈执明。 “上厕所。”沈执明说。 “你上厕所抱他干嘛?”孟章看了眼他怀里的小白。 “一块儿上。”沈执明轻轻抽回手,抱着小白去了酒店外面。 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街边的树上早早挂上了红灯笼,尽管这会儿夜深了,处处红艳艳的装饰依旧没有撤去,隔远了看有股莫名的阴森。 厉鬼时常出现在这样的夜里,沈执明抱着小白往人烟稀少的巷子里走了两步,小白就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舔舔嘴角,肚子里咕噜咕噜响。 沈执明从兜里取出一根针,在指尖上扎了下,一颗小血珠立刻涌出来,在暗处,有一团黑影迅速朝着沈执明的方向跑来。他的视线里似乎只剩下了那点儿捻一下就没影儿的血,那血的香气和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类的都不同,这让他饥肠辘辘,恨不得下一刻就直接撕碎面前的男人。 但就在他从黑暗中扑出来的那一瞬,一旁的小白一跃而起,一把将厉鬼摁回黑暗之中,没多久,厉鬼的惨叫声与小白的咀嚼声同时响起。 沈执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血,往后靠在电线杆子上等小白吃完。 那是一只成年男性厉鬼,小白要把他全部吃完得耗费一点儿时间,沈执明后脑勺抵在电线杆上,仰头眯缝起眼睛,看向天空。不一会儿,脸上忽然一凉,他睁开眼。 下雪了。 雪花毫无预兆地往下落,沈执明用袖子包住手,接住一片雪花屏息看着,这么小而剔透的东西,仿佛他呼吸稍大都能给吹化了。 “你上厕所上到这儿来了?”孟章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沈执明一怔,没有抬头:“我随地,大,大小便。” “……啧,”孟章走过来,顺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拉过来盖上,“真行。” 帽子有一圈毛边儿,盖上之后就遮挡住了太多的光源,沈执明叹了口气,把毛边往后捋了捋,侧头看向孟章:“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逛逛。”孟章说。 “哦,”沈执明笑了下,“那还挺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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