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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书者不择笔,况且我如今字迹有瑕,岂不埋没宝物?安同窗还是将其好好珍藏吧。”徐韶华说完,带着徐宥齐告辞离去,安望飞看着叔侄二人的背影,微微晃神。等走远了,徐宥齐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安望飞,这才小声道:“叔叔,听说那玉湖先生随意一支笔便价值十两银子了……”“齐哥儿可是要问我为什么不收?”徐宥齐点了点头,徐韶华只是淡淡一笑:“齐哥儿,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过是帮安同窗一个小忙,若是收下他的重礼,以后该如何待他?是阿谀谄媚,小心谨慎,还是盛气凌人,肆意妄为?或许到那时,我都要忘记我帮他的初心了。”徐宥齐欲言又止,徐韶华只是慢慢的走着,看着前方:“齐哥儿想说,保持本心是吗?可当我接受重礼的那一刻,那么下一次我伸手助人,一定会先想到帮助他,能为我带来什么。可若是有朝一日,我连助人都不是发自本心的,那么,我还是我吗?”徐韶华回眸看向徐宥齐,徐宥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徐韶华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他倒是发现,没有了自己这个恶毒叔叔的压迫,齐哥儿倒不似书中那般一门心思读书,反而开始思考别的了。这是一桩好事,人非木塑泥胎,永远不会恒定的向既定的方向生长。而另一边,安望飞又小心的将那支玉湖先生的笔藏进树洞,可却不想,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快来!我就说有一次看到安望飞在这儿了!”“安望飞!你胆子倒是大!竟然敢躲着我们!”“安望飞,你在藏什么?!”“安望飞!你找打!”安望飞看着身后突然涌上来的人群,脸色煞白,下一刻,拳头便雨点儿似的落了下来。推搡,斥骂,捶打,安望飞缓缓的,熟练的蹲在了角落,连藏在袖中的那支玉湖笔也落了下来,不知被人一脚踩断。锋利的木刺在受力的那一刻弹起,几乎擦着安望飞的眼睛而过,那一瞬间,安望飞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是……玉湖笔?”“可惜可惜!”“都怪安望飞!”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去,安望飞却抱着头,坐在原地不知所措,眼尾的那一处伤口,此时鲜血缓缓淌下。竟似血泪一般。徐韶华并不知他们才走没多久,安望飞所遭遇的一切,今日安望飞送给他的这包枣子糕却是让他一下午的心情都好了起来。糖分是最容易补充体力的,这个下午,哪怕是严苛如文先生,在看到徐韶华第二次默字的时候,也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能在自己提点第二日便能做出改变的孩子,是个可造之材。不过文先生严肃,从不轻易夸人,倒是没有给徐宥齐在回家的路上吹彩虹屁的机会。等到散学的钟声响起,徐韶华难得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学堂:“爹!”徐韶华笑吟吟的唤了一声,徐远志一边从他手里接过书袋,一边哎了一声。一旁的徐宥齐也清脆道:“祖父!”徐远志看着这一大一小脸上都带着笑,还当是先生又夸他们了,可却不曾想,他怎么也没从两人的口里问出点儿什么。好容易等回到了家,徐韶华这才将自己一直揣在怀里的枣子糕拿了出来:“爹,娘,大哥,大嫂,快来尝尝!”枣子糕的香味依旧浓郁,刚一拿出来,徐家人便不约而同的看直了一双眼。那蓬松柔软的模样,喷香扑鼻的气息,便是过年他们也从未吃到过!“华哥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徐远志最先回过神,看着儿子儿媳一副看呆了,又拼命咽口水的模样,不由心下一酸,但还是立刻问起徐韶华。徐韶华这才将自己与安望飞之间的事娓娓道来,只是将自己用口技之事改成了请先生过来。徐远志听后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是我徐家儿郎!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枣子糕既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大家也都跟着齐哥儿沾沾喜气吧!老婆子,你来分。”徐远志看向林亚宁,林亚宁随后取了菜刀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枣子糕这才下刀。这一包枣子糕足足有十块,除去徐韶华和徐宥齐吃掉的两块,还有八块。可是林亚宁却直接将其又拦腰砍断,然后这才取了一块递给徐远志:“来,吃吧。”等一人分了一块后,还剩下五块林亚宁仔细包好后尽数给了徐韶华,还看着徐易平和张柳儿道:“既然是华哥儿得的谢礼,华哥儿拿大头,你们没意见吧?”徐易平和张柳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可徐韶华听到这里,却立刻道:“娘,哪儿能这么算?要是这么说,我上学堂的银钱还有大哥大嫂一份呢。再说,这枣子糕里用的红枣多,我听三婶子说,女娘要多吃补气血,家里就您和大嫂,这本是我想给您二位带回来的。”徐韶华一字一句的说着,其实也莫怪大嫂与自己生了嫌隙,娘总怕大哥有了大嫂后,与自己不亲近,故而老是要用语言来证明些什么。可是在徐韶华看来,说一千道一万,还不如做一件。大哥大嫂虽然之前对他颇有微词,可是却也一直任劳任怨的在地里忙碌,为这个家奉献。这便已经够了。徐韶华这话一出,一旁的张柳儿闻言确实没忍住眼圈一红,小叔怕是知道自己那红糖和三婶子换糖的事儿了!这孩子……如今说话怎么就那么招人疼呢?“小叔,你放心,你的意思大嫂都明白,不过,大嫂是大人了,有啥想要的还有你大哥呢,这枣子糕是个好东西,你就给你留下吧。”林亚宁本来要说什么,可却不想张柳儿这话一出,她整个人都懵了。明明儿媳妇前段时间看着华哥儿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他,怎么就突然转变的这么快?她一时都有些适应不来呢!而徐远志看到这一幕,却是不由抚须一笑:“好!好!好啊!一家人就应当这般友爱共济!这枣子糕,也不必放了,老婆子,给大家伙分了吧!待新黍子晒干后,拉到城里卖了,再买它一包桂花糕吃!”“爹,一包可不够!”徐韶华疯狂暗示爹答应他的那包,徐远志不由大笑道:“那就两包,总不能亏了我们华哥儿!”一家人在夜空下,吃着枣子糕,说着闲话,倒是难得安静和乐。徐韶华也是这么多日以来,头一次在家里的晚上肚子里是有食儿的,这一夜也是做了一个好梦。一个,有甜甜的枣子糕的梦。翌日,徐韶华有感安望飞所赠的那包枣子糕让家人得以开怀,便在用过午饭后去甲班瞧一瞧他。只是没想到今日甲班的人倒是齐全,个个百无聊赖,唯独少了安望飞的身影。徐韶华心中疑惑,只是随便寻了一人道:“这位同窗,之前甲班有一位同窗与我探讨过课业,今日我有些新的体会想要寻他,怎不见他?”那学子见徐韶华生的好,慢吞吞的打量了他一通,这才转头扫了一眼课室,随后直接道“甲班的人都在这儿了啊,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啊,你们忘了那谁了?”“什么那谁,安望飞嘛!”“他不会是那天被我们吓什么胆子,不敢来了吧?”“啧,那还不是怪他不识抬举?安家一个小小商户……”那几个学子只随口说了两句,便让徐韶华离开了。徐韶华听到这里,便知道只怕安望飞昨日又遇到了什么“意外”了。只不过,遇到这样的事儿,首先要自己立起来才行啊。徐韶华耐心的等了几日,等过了半月,安望飞这才终于在此来到了学堂。徐韶华和安望飞在门口遇到,二人看到彼此皆是欲言又止,只是这会儿已经快要开课,故而他们在影壁后分开。等到早课结束,徐韶华带着徐宥齐吃过午饭后,果不其然在膳堂外遇到了安望飞。这一次的安望飞气质更加沉郁,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衣裳,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石像。只不过,等看到徐韶华的身影时,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才终于绽放了光芒。安望飞上前一步,抓住徐韶华的话,道:“徐同窗,你……可还愿意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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