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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金帖邀春入网,薄袄难遮玉峰颤。
一盏黄酒消廉耻,肚兜扯落白云翻。
四月初三日,辰时。
梨香院的白梨花已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开始冒出嫩生生的新叶,被清晨的日头一照,翠色透亮,院子不大,两进的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的几只竹鸟笼里传出嘤嘤的鸟叫声,正房的门帘半卷着,露出里头一角铺了青缎褥垫的炕面。
薛姨妈正坐在炕上吃早饭,一碟子红枣莲子羹,两个豆沙馅的酥饼,一小碟酱瓜丝,都是清淡素简的吃食,同喜在旁边伺候着添茶,外头的粗使婆子忽然在门口回话说有人来送帖子。
“什么帖子?谁送来的?”薛姨妈搁下调羹,拿帕子揩了揩嘴角。
婆子端进来一只朱漆小托盘,上头搁着一封帖子,帖面用的不是寻常的素白洒金笺,而是烫了金边的大红织锦笺,笺面上印着暗纹的五爪团龙,光是这帖子的规制便已不同凡响,寻常官宦人家断送不出这等气派的请帖来。
薛姨妈拿起帖子翻了翻,封口处盖了一枚朱红的火漆印记,印文是“忠顺世子”四个篆字。
手指微微一顿。
忠顺王世子?
薛姨妈拆开帖子看了一遍,帖上的字写得端正有力,笔锋中却带着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上头写道:素闻薛府在两淮盐务上经营多年,薛夫人操持有方,承渊久仰,今有盐务上的些许事务欲与夫人面叙,不揣冒昧,谨设薄酒于城西别院,恭候夫人拨冗小叙,落款是忠顺亲王世子赵承渊的名讳,日期写的是四月初三日午后。
今日。
薛姨妈将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心微蹙。
说起两淮的盐务生意,那是薛家老太爷在世时打下的底子,虽说这些年薛蟠不争气,把许多买卖糟蹋了,可盐务上的路子还勉强保着几条,只是近一两年来不知怎的,处处受人刁难,盐引的批复一拖再拖,几笔大额的货款也被各种名目扣着发不下来,蟠儿跑了好几趟都没能说通,回来只说“上头有人压着”,至于是谁在压、为什么压,蟠儿那榆木脑袋哪里弄得清楚。
薛姨妈心里隐约猜得到,能在两淮盐务上一手遮天的,满京城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家,忠顺王府便是头一号。
如今忠顺王世子亲自递帖子来请,名目上是“商谈盐务”,这面子不可谓不大,若是真能攀上忠顺王府这条线,把盐务上的路子打通了,那对薛家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味儿。
一个堂堂亲王世子,京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为什么偏偏要请自己这么一个寡居妇人去“面叙”?
薛家的盐务生意虽还有些底子,可论品级论门面,早已不是当年和王府打交道的那个薛家了,区区一桩盐引买卖,犯得着世子爷亲自出面么?
薛姨妈拿着帖子坐在炕上想了半晌。
同喜在旁边瞅了瞅帖子上的火漆印,小声道:“太太,这可是王府世子爷的帖子呢,去还是不去?”
“容我再想想。”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薛姨妈终究还是做了决定。
不去不成。
道理很简单:薛家如今寄居贾府,贾府自己尚且被忠顺王府拿捏着,更遑论薛家?
盐务上的路子若是彻底断了,蟠儿靠什么吃饭?
宝丫头的嫁妆从哪里出?
人在矮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何况帖子上写得客客气气。
“恭候”,“拨冗”,措辞恭敬得很,便是去了也不过一场酒席,说说盐务上的事,犯不着什么忌讳。
薛姨妈对同喜道:“去把我那件秋香色洒金的对襟薄袄找出来,配那条藕荷色的绫裙,再把那面铜镜支上,我要梳妆。”
同喜忙答应着去翻箱笼。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薛姨妈收拾停当,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今日换上的这身衣裳,是薛姨妈衣箱里为数不多的新衣之一,秋香色洒金的对襟薄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因已入了四月,天气渐暖,这件薄袄便裁得极轻极薄,几乎只有一层绸子的厚度,金色的碎花洒在秋香的底子上,日光一照便闪闪烁烁的,颇为鲜亮,底下配了一条藕荷色的暗花绫裙,裙幅宽大,走动时随风轻摆,裙腰系在腰间最细处,将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轮廓清清楚楚地隔开了。
然而这身衣裳穿在薛姨妈身上,好看是好看,却有一桩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事。
那件秋香色的薄袄实在太薄了。
杭绸本就是极轻极软的料子,薄得几近半透,普通身段的女子穿了倒还罢了,可薛姨妈的身段偏偏不是普通的身段,那一对硕大饱满到了骇人程度的巨乳,被薄袄的前襟兜着,将两片轻薄的绸面撑得鼓鼓胀胀、几欲迸裂,秋香色的绸面被两团圆滚滚的巨大肉球从里面往外顶得紧紧绷绷,乳峰处的布料被撑得薄如蝉翼,隐隐约约能透出里面鹅黄色肚兜的颜色和缠枝莲绣纹的轮廓,两只巨乳之间的那道深沟将薄袄的对襟往两边极力扯开了一条缝隙,从领口往下延伸出一截白腻腻的弧线,那弧线在秋香色的衬托下格外惹眼。
薛姨妈在屋里走动时,那一对巨乳在薄袄底下的动静更是触目惊心,每迈出一步,两团沉甸甸的肉球便在绸面之下闷声不响地晃上一晃,那种晃法不是小幅度的轻颤,而是大幅度的、此起彼伏的荡动,右边的乳球向上弹起时左边的正往下坠,待左边的弹起来时右边的又沉了下去,一对巨物轮番起落,带得薄袄前襟上的金色碎花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两只活物在衣衫底下不安分地挣扎翻滚。
薛姨妈自己倒是浑然不觉,这副身子她从年轻时就是这般丰满,这些年更是有增无减,早已习以为常了,出门前对着铜镜照了照,面容圆润白皙,眉眼含笑,因刚扑了一层薄薄的粉又添了几分妩媚,头上只简单地插了一支银鎏金的玉兰花簪,耳坠是一对小小的翡翠珠子,不隆重却也不寒碜,是寡居妇人出门赴宴的分寸。
薛姨妈上了马车,往城西去了。
城西别院。
这处别院不在忠顺王府的大宅内,而是赵承渊名下的一处私产,坐落在城西靠近西直门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院子不大,前后三进,外头看不出什么名堂,进了大门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头一进是个小花园,种了几丛芍药和几株海棠,花正当季,红红粉粉地开了一片;二进是花厅,厅中的摆设精雅而不失富贵,紫檀木的长案上搁着汝窑的花瓶,花瓶里插着新剪的碧桃枝,墙上挂了一幅不知哪位名家画的《春山暮归图》;三进便是内室和书房了,赵承渊在京城里有好几处这样的别院,各有各的用途,这一处城西别院,是专门用来会客叙私的地方,最大的好处便是僻静隐蔽、无人知晓,来客的马车从巷子口进去,外头的人看不见也打听不到。
赵承渊午时便到了。
换了一身湖蓝暗花缎面的直裰便服,束了一条墨色织金的腰带,没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绾了发,这身打扮刻意去掉了王府世子的威仪煊赫,显得随意而亲和,像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闲来请长辈吃酒叙话的做派。
但便是这等简素的装扮也遮不住赵承渊通身的气势,八尺有余的身量在花厅里一站,宽肩窄腰、体格雄健的轮廓在湖蓝直裰下勾勒得分明,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面庞上挂着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那种笑不是贾琏那种油滑讨好的假笑,也不是贾政那种酸腐拘谨的僵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信自如到了极点的淡淡笑意,像是世间万物都在他掌控之中、不值得他费心动气似的。
酒席已备好了。
不是大排场的宴席,只是一张紫檀圆桌上布了七八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花雕黄酒,两副银箸玉杯,赵承渊特意吩咐不要上浓烈的烧酒,花雕黄酒入口绵柔、回味甘甜,最适宜不胜酒力的女子饮用,喝着不觉得冲却后劲绵长,不知不觉间便可叫人面热耳赤、心防松懈。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猎场已经布好了,只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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