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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关窗,他躲到帘后,朝前招手,阮望之不以为意,端起香炉,“我爹在家点过这类香,香粉里藏着金箔,拿去卖钱,一片两毛,咱一道找找,说不定明早能去中央饭店点一桌茄汁牛排、黄油面包片。” 谁家番菜馆子一大早开门。宋世恩眉头紧蹙,阮望之耸耸肩,拖着步子走到他跟前,“这样成么,宋菩萨。” 成什么。 他拍了拍手上的香灰:“我多听你话啊。” 未见得。 宋世恩别过脸,头戴钢盔的两人走走停停,蹲在树下分一块鸦片烟膏子。 “吱嘎”,床头男人翻了个身,一巴掌扇在女人头顶,发丝缠在指尖,男人下意识地往前一拽,那女人毫无动静,阮望之俯身凑近,男人挠了挠胸口的刺青,宋世恩忙拉他蹲下。 “你说大爷纹什么不好,非学洋人纹个十字架。”他掏出钢笔,“别拦我,我去给他脑门开个天眼,再添个关二爷,今晚刘备找诸葛亮草船借箭,路过赤壁,放火烧死他。” 谁拦你。 方才又是谁叫我莫要打草惊蛇。 阮望之探出头,片刻缓缓缩回手,“你为何不拦我?” 宋世恩双手抱臂,想看你下不来台,如何? 廊下风动,烟味愈发浓重,阮望之挑起半边眉,宋世恩躲到屏风后,他啧了一声,踩着他脚印,席地而坐,故意压着他长衫下摆。 扛着枪的老兵朝屋里瞄一眼,用力拍着身旁人的肩,“总长吃多了大烟膏子,体力大不如前。老弟,别怪哥事多,阮家医馆研制的蜜药喂在女人那处,大抵有奇效,若亲自服下,保不准伤着命根,日后难行云雨之事。” 宋世恩头一偏,阮望之两手托着下巴,听得认真。 年轻些的士兵弹了下烟灰,“现在不享福,日后跟着总长去天津打日本鬼子,我这心里总觉得少一块。” 老兵一巴掌扇他钢盔上,“哪天炮弹朝你轰一个口子,看你还特么说丧气话。” 他不以为意,朝地上啐一口痰,“我特么不口女人,浑身刺挠,怎么着?” 老兵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掐住他后颈,“挠,我让你挠,你瞧瞧阮家那位爷,一脸死人相,我听说,他就是被这儿的狐狸精叼走了魂魄。” 新兵伸长脖子探进屋,“狐狸精?哪儿?” 老兵低喝一声,他笑嘻嘻地端起长枪,枪柄划过总长的胸膛,老兵瞪着眼,一时不敢言语。杀了总长,司令砍他脑袋,总长醒了,照旧砍他脑袋。 阮望之扯了一块布,唰唰地写:“你信这小子孙权转世,还信他文天祥转世,一刀劈了他总长。” 说了精忠报国的那是岳飞。 宋世恩攥紧布条,他没地方写,卷起袖子,在胳膊上奋笔疾书:“我俩在这听半天墙角,一事无成,不妨出去抓两把瓜子,坐井观天,听苍蝇搓腿。” 宋世恩闭着眼,睫毛轻颤。 阮望之抓住他手腕,在手心里比画:“不过苍蝇腿哪有你腿长,不信?要不你把裤子脱了,同它比一比?” 宋世恩正襟危坐,新兵挑开床单,将女人翻了个身。阮望之忙着抓苍蝇,余光扫过去,动作一僵。 宋世恩默默睁开眼,手里多出一张布条,阮望之敲了敲边角,他眯起眼,霎时屏住呼吸:“牡丹大姐眼角的红胎记,与我床头的女鬼一个样。” 拿去喂狗 两人对视一眼,阮望之指着床头的香烟盒,又看向窗帘。 宋世恩挪到窗边,沾了些雨水在墙上比划:“做甚?” “我去扯两块布。”他抬手在手臂上画了好大一个方块,宋世恩盯着苍蝇腿似的小楷,眯细眼睛。阮望之敲了下他头顶,“不然你想憋死我?” 宋世恩握紧拳,冷眼瞪他。阮望之眯眼笑笑,掀开半边帘子,新兵卸了枪套,一手撑上窗台,老兵死死拽住他衣领,牛眼暴突,“你他娘的想死,滚江宁死去。老子在广西有儿子有孙子,特么再替总长看两年大门,老子回家娶小娘们。你他娘的一泡狗屎糊不上墙,今天总长不干死你,早晚死在日本鬼子枪眼下。” 新兵耳朵嗡嗡响,反手抓住对方肩头的长枪,用力一拧,牛皮枪套裂开一道口子。老兵酒醒了十分,蓦地抽手,向后一躲,拳风擦着脸颊而过,他鼻子里发出哧哧地喘气声,屈膝向前,“咚”的一声,新兵后脑磕在雕花石柱上,盘旋的四脚小龙多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血滴缓缓而下,新兵仰着脖子大口吸气,先前抽的鸦片瘾未过去,五指紧紧掐着头皮,感觉不到疼,猛地朝前扑去。老兵迎上他的拳头,膝盖用力朝上一顶,新兵喉头痉挛,抹掉嘴角的血痕,抬腿横扫,老兵躲避不及,与他一道滚进泥坑。 拳拳到肉,压抑地低吼伴随着屋里的鼾声,男人眼皮轻颤,伸手捞棉被,阮望之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探出头,廊下两道人影越拉越长,新兵压着老兵的胳膊,两人兜兜转转、跌跌撞撞滚到井边,鞋袜、烟杆和枪套散了一地,路过的乌鸦叼走一只火柴盒,院里又恢复安静,只剩散在风里的喘息。 阮望之抓了一把瓜子,蹲到床头,扯了下被角:“总长,这两人好端端的,为何打起来?” 男人头一偏,抱住身侧鼻烟壶,嘴唇贴上去,无意识地舔弄。 阮望之对着墙上的影子,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砰!”宋世恩在心里配了个音,想想有些幼稚,转头望向窗外,没过多久,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可见你们这群兵大爷只晓得窝里横,真提刀提枪上战场,战斗力还不如薛宝钗拳打镇关西。”阮望之近一步向前,床头影子轻晃。 “回来。”宋世恩眉头微蹙。 “莫慌,那俩兵油子快打到姥姥家了。”他吹灭床头的烛灯,惨淡的月光,透过窗照在白牡丹脸上,阮望之撩开她腮边的头发,眼角泪痕斑驳,胎记乌紫一片。 宋世恩上前半步,阮望之当即拉高棉被,将大姐捂得严严实实。隔壁总长大爷摸不着被子,“啪”地一掌甩在身边人脸上。 白牡丹浑身震颤,仿佛落水的螳螂,奋力向前扑腾,两人动作一滞,赶忙蹲下。 总长呼噜声停了停,闭着眼,低声咒骂:“白牡丹,你他娘的……上来自己dong。” 宋世恩匆匆点燃残香,阮望之蹲在旁边嗑瓜子,“要我说,咱总长要是拿这力气对付日本人,东北也不会丢。若黄秀全还活着,南京zhengfu哪敢建这么多破庙,上海哪有那么多的烂租界。” 黄秀全?宋世恩眨了下眼睛。你说的莫不是洪秀全?今晚与他有何关系,纵使他还活着,又能有何作为?唐高宗攻打高丽,明太祖收复辽东,史地课你是一点不听,民间话本倒翻得不亦乐乎。 白烟缓缓上升,他屏住呼吸,朝对面丢了副帕子。 阮望之轻笑一声,将帕子叠了三折,拢成一朵花,“一天送三回定情信物,宋菩萨,我不妨成全你。”他环顾一圈,端了一碟梅花糕走近,宋世恩忙攥住他手腕,“吃不得。” 凑近闻了闻,“没馊啊。”他捏了一块,放到他嘴边,“你没见过刘关张三人结拜,桃树下面摆了一盘猪头么。咱结拜,好歹摆些上得了台面的干果点心,光抓两把瓜子哪够。” 他声音不高,白牡丹闷哼一声,眼皮剧烈地颤了颤,猛地坐起身。 阮望之“哟呵”一声,左右找不到掩蔽之物,一口塞了半块梅花糕,捂住宋世恩的眼睛。 火烧到眉毛,还讲什么非礼勿视。胳膊肘蓦地向后一撞,阮望之吃痛松手,“轻点儿。” 白牡丹凤眼圆睁,抱着棉被剧烈喘气,宋世恩下意识地翻出银针,正要出手,风吹开门,抱着木盆的老妈子怔在玄关。 “来人!”白牡丹低喝一声,阮望之端起圆盘,跃下窗沿,不忘回头夸一句:“这梅花糕里掺了蜜枣,味道恰好。” 白牡丹一手撑着床单,身上的褥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好大一块烟头疤,宋世恩刹那别过脸,井边空无一人,脚边多了个钢盔,阮望之一脚踢飞,朝对面挥了下手,“大姐,这一盘先记我爹账上,他今日没空找你,明日一定光顾你家烟馆。世恩,跑这般快做甚,这还有两块云片糕,等我一并吃了再走。不不不,大姐,我没叫你,你莫下床,旁边那位总长脾气不大好,若瞧见房中出现比他年轻英俊、高大威猛的有为青年,一枪点了我们,日后我爹找你算账,你也划不开。” 宋世恩忙拖着他往回走,阮望之不以为意,掰一块梅花糕塞他嘴里,压着声音继续道:“大姐,你也别恼,明早披着床单,把账找回来。” 白牡丹胸口起伏得厉害,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探向枕边,光头男人鼻子动了动,猛打一声喷嚏,抖落窗外两片梧桐叶。 宋世恩跳下墙沿,回望一圈,阮望之紧随其后,竖起三根手指,“你猜我瞧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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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年恢复高考后,村长家的小女儿考了三回,总算在79年考上了华师。王爱国乐地放了一整天鞭炮,第二天一早亲自打包行礼,将女儿和女婿撵去沪市。下王村的人都知道,村长家的知青女婿爱美人不要前途,考了三回,次次高中,非等着王安乐也考上了才肯回城。对此,王安乐还想吐槽,明明是周文不肯回家,跟她可没关系。而且也是周文卡着她的复习时间,若不然,去年她肯定能考上。周文自然不肯回家,好不容易重生,因病早逝的妻子还好好活着,他哪里舍得离开。要知道他的妻子身娇体弱,可吃不得苦。乡下虽苦,但岳父是村长,家里也宽敞,比沪市那四十几平方的鸽子笼好多了。上辈子妻子就是在沪市复习,不仅住的憋屈,还受了一肚子委屈。所以这辈子,周文决定随时守护在妻子身边。所有人都说,周文太过儿女情长,注定没多大出息。然而,后来的周文成了沪市纳税大户,唯一不变的,还是他对妻子的那份爱护。对此,王安乐很是苦恼,丈夫哪里都好,就是管的太多,感冒发烧都得做全身检查。娇弱大美人VS只想跟老婆共白头富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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