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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烟萝清了清嗓音说:“你怎么不进来?”
他要是真不懂礼佛,她可以教一教他,毕竟这是寺庙,多少也该有点避讳。
阿爹在战场上厉兵秣马,也自认自己满手血腥,杀业太重,故而能消弭罪业的,阿爹都尽力去做。
可江火,他在苗疆许多行迹都太过狠厉,他们为此争吵过,他对此常常不以为意。
说实话,时烟萝都怕因果报应,他有一天真的会万劫不复。
江火看着她走到身前,眉眼不由得笑开,点点头,抬脚就要踏入门槛。
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个声如洪钟般的老者嗓音。
“施主业障缠身,不宜此刻入殿内,会让神佛不宁。”
时烟萝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看来者是谁,便忽然瞥到江火眉宇间,迅速爬过一丝沉厉。
再走一步试试看?
那老者身披袈裟,头顶上顶着戒疤,面容枯瘦却平和,双眼犹如一潭清泉,能洞察到人的心里去。
时烟萝知道他,是怀恩寺的住持,修行一生的得道大师。
住持看着江火,目光平静得好似眼里不曾有他,只是继续陈述道:“施主,不如先在殿外的鼎中上几炷香,诚心叩拜后,沐浴斋戒三日,再入佛堂吧。”
他说的,是设在怀恩寺里那樽硕大无比的青铜鼎,里面堆砌着厚厚的香灰,是几代上京百姓人虔诚祈愿的结晶,许多人祈求父母,保佑家人时,就会求几炷香,先行祝祷,再入宝殿参拜。
入宝殿前,时烟萝自然也走了这一趟。
她看着江火,那俊颜此刻看着温良,可却隐隐泛着危险,好似下一瞬间住持要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他便要掀了这怀恩寺的宝盖。
“大师,我这边有事相告,还请大师这边一叙!”她说着,连忙从宝殿内出来,站在离门略远的地方,脸上略显得着急。
江火脚步一顿,不再执意进入。
住持和时烟萝是有旧交情的,彼此之间沟通得极为顺利,不费多少功夫,时烟萝便求来三个护身符。
“这东西有什么用?”江火挑眉道,看着那护身符眨了眨眼。
“这可是大师供在佛祖面前开过光的护身符,佩戴在身上时,能逢凶化吉,最是辟邪了。”时烟萝说道,将那三个护身符收入囊中,她不用上战场,其实完全只需要求两个。
可她忽然就多求了一个。
江火对别人给的东西,显然提不起什么兴趣,见时烟萝在殿外踌躇不定,多少明白了她的心思。
那老主持的确有点玄乎,今日风和日丽,她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他也不想搅了她的兴致。
于是江火随处坐在台阶上,侧头浅笑说:“我先自己坐着,你出来了告诉我,然后我们去别处看看。”
时烟萝一颗心才安放下来。
她低头入了殿内,照着往常进香祷告,祈求佛祖庇佑,又在旁边抽了签,皆是好兆头,心情自然轻松许多。
可一转眼,时烟萝便看见江火孤零零坐在阶前,有无数人从他身边来来往往,他全都视若无睹,只抬眸看着远处青铜鼎上,不断燃起的青烟。
忽然之间,时烟萝想起他在苗疆的诸多传闻来。
上一任苗疆的主上是江寒,和不知名的女奴厮混几日后,意外有了他,不仅如此,他还有个异母的兄弟。
莫家兄弟自他十几岁便跟在江火身边,莫白无意中说,在江火融合双蛊前,江寒一直不愿意承认他,甚至火这个字,也是随口丢给他用以称谓的。
时烟萝虽然自小也是和父母分离,可她却一直清楚,阿爹阿娘是很爱她的,所以她当时骤然得知这一切,心情不免有点沉重。
那时候江火在月照谷不知忙碌什么,他控制欲一向很强,仔仔细细问过了身边的人,得知她的心事后,笑得浑不在意,耳鬓厮磨一番,拖着她进入巫山云雨。
他的病痛,他的隐忍,她其实一直看在眼里,也几次三番想要追问,可是却屡次得不到他肯定的答复。
她只知道,江火在三岁之后,便开始被父亲喂一种药汁,用以来适应蛊虫的入体。
再联想永州时,她初次救下他,他说自己自小便被主子养在人笼里。
七七八八的信息零星拼凑,时烟萝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凑不齐江火一个完整的童年。
这人在十四岁一统苗疆后,亲手弑父时,心里到底是痛快多,还是痛苦多?
还有他那兄弟,想必就是洛平,他又是怎么成为北疆的首领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时烟萝踏出了大殿,跟着也坐在了他身旁。
江火眼角微挑,语气温温柔柔:“怎么就出来了?”
时烟萝心跳快了几许,一番踌躇后,她才嗫嚅着开口道:“你好像从没和我讲过你小时候的事情?”
江火侧过头来,眼角压住了眼底的潋滟光华,看起来有点高深莫测,几缕细碎的光落在他眉间,叫时烟萝神色恍惚。
天气炎热,饶是初夏,可却是步行来的怀恩寺,一路上又有香炉聚热,时烟萝的额前泅出薄薄的汗水来,细腻的肌肤泛上微红,一时间莹润得叫人咋舌。
江火不动声色地暗觑了几眼,眸底染上几许晦暗,又忽而敛目低眉,喉结滚动间,他缓缓叹了口气。
时烟萝不明所以,用衣袖擦了擦汗珠,没看见一滴汗挂在鬓边的青丝上,顺着风的吹拂,在空中摇摇晃晃的,然后顺势滴入衣襟里去。
蚕白玉莹的颜色,青丝乌黑细微,带着点沾湿的汗水,黑白分明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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