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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新兵营的夜,黑得早。
&esp;&esp;九点一过,营房里就黑了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esp;&esp;沈既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esp;&esp;隔壁床的周大成翻了个身,小声说:“沈既白,你还不睡?”
&esp;&esp;“睡不着。”
&esp;&esp;周大成嗤了一声:“又想那个大小姐呢?”
&esp;&esp;沈既白没说话。
&esp;&esp;周大成来劲了,撑起半边身子,压低声音说:“我说你是不是傻?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天天往人家跟前凑,图什么?”
&esp;&esp;沈既白还是没说话。
&esp;&esp;“我跟你说,那种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周大成躺回去,看着房顶,“她爹是司令,她自己是党部的红人,出门坐汽车,回家住洋楼。咱们呢?咱们连双好鞋都穿不上。”
&esp;&esp;“我知道。”
&esp;&esp;“知道你还往前凑?”
&esp;&esp;黑暗中,沈既白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esp;&esp;“我不图什么。”他说。
&esp;&esp;周大成哼了一声:“不图什么?不图什么你天天写文章,天天练打靶,天天往人家跟前凑?”
&esp;&esp;沈既白没回答。
&esp;&esp;过了一会儿,周大成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esp;&esp;“我可告诉你,咱们这种人,要想往上爬,要么有本事,要么有人。本事咱们有,可光有本事不够,得有人看得见。那个大小姐,她看得见你吗?”
&esp;&esp;沈既白转过头,看着他的方向。
&esp;&esp;周大成也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esp;&esp;“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esp;&esp;周大成嘿嘿笑了一声:“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人家那种人,看得上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
&esp;&esp;沈既白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房梁。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esp;&esp;“所以我要让她看见我。”
&esp;&esp;周大成愣了一下。
&esp;&esp;“让她看见我,让她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沈既白说,“我不是图她什么,我就是……就是不想一辈子当个普通兵。”
&esp;&esp;周大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esp;&esp;“你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小心点,别把自己折进去。”
&esp;&esp;沈既白没再说话。
&esp;&esp;营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esp;&esp;沈既白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esp;&esp;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林木木的那天。
&esp;&esp;她站在讲台上,穿着剪裁合身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她讲课的时候,眼睛扫过底下的人,就像扫过一堆无足轻重的物件。
&esp;&esp;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esp;&esp;第二天一早,周大成起来的时候,发现沈既白的床铺已经空了。
&esp;&esp;他揉了揉眼睛,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沈既白在操场上跑步,一个人,跑了一圈又一圈。
&esp;&esp;“这小子……”他嘀咕了一句,穿上衣服出去了。
&esp;&esp;早饭的时候,沈既白端着碗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喝粥。
&esp;&esp;周大成凑过来,坐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又跑了几圈?”
&esp;&esp;“十圈。”
&esp;&esp;“天天这么跑,图什么?”
&esp;&esp;沈既白没说话,继续喝粥。
&esp;&esp;周大成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真看上那个大小姐了?”
&esp;&esp;沈既白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esp;&esp;“没有。”
&esp;&esp;“没有?”周大成不信,“没有你天天往她跟前凑?”
&esp;&esp;沈既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很。
&esp;&esp;“我跟她说什么了?我拦她几回?她理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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