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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雪又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停。沈知节在炕上翻来覆去躺了好几天,终于躺不住了。
&esp;&esp;第二天他从炕上坐起来,穿上棉袄,在屋里走了两圈,他拉开门闩,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一下脖子,迈过门槛,站在屋檐下。
&esp;&esp;沈知节站在屋檐下,犹豫了片刻,走下台阶,踩着雪走到林木木门口。雪在脚下吱嘎吱嘎地响,他在门口站定了,看着那扇门,他伸出手,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敲了两下。
&esp;&esp;门开了,林木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她看着沈知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他先开口。
&esp;&esp;沈知节站在门口,准备好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林木木同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esp;&esp;林木木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等他往下说。他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esp;&esp;“过完年,有个从京市来的女知青要到咱们这儿下乡。她叫赵晓曼,跟我一个大院的。她对我有些……有些那个意思。我跟她说了很多次,她听不进去。我想来想去,想请你帮忙,假扮一下我的对象。她要是以为我有对象了,大概就不会再追着我不放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木木的眼睛,看着门框上那道裂缝。说完了才抬起头看着她。
&esp;&esp;林木木看着他,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
&esp;&esp;“沈知节同志,我问你一句,我要是答应了你,以后我在这儿怎么自处?”沈知节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声音。林木木看着他的眼睛,“你让我假扮你的对象,别人会怎么看我?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假扮了就有了。别人不会知道是假的,别人只会觉得我是你的对象。你一个男同志,这种事对你没什么影响,过几天大家忘了就忘了。我呢?我一个女同志,名声要不要了?”
&esp;&esp;沈知节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惭愧,从惭愧变成无地自容,肩膀塌下去了,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儿放。
&esp;&esp;林木木看着他那副样子,语气放平了一些。“你找别人吧。这个忙,我帮不了。”她说完转过身准备关门,“沈知节同志,以后这种事别来找我了。你不在乎名声,我在乎。”
&esp;&esp;她走进屋里,门上门。沈知节站在门口,他没有再说话,站了片刻,转过身踩着雪走了。
&esp;&esp;林木木坐在炕沿上,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远去,翻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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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开春的时候,冰雪消融,地里的冻土化开了,踩上去一脚一个深坑。
&esp;&esp;知青们猫了一整个冬天,终于能从炕上爬起来了。村里比冬天热闹了许多,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了,有人端着一碗饭站在门口边吃边跟邻居聊天了。知青点也活过来了,进进出出,门帘子被掀得哗哗响。
&esp;&esp;京市来的那批知青是三月中旬到的。七八个年轻人,穿着崭新的棉袄,脸上带着城里人特有的白净。
&esp;&esp;“知节哥哥!知节哥哥!”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沈知节正在人群后面跟马队长说话,听到这个声音,脸僵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esp;&esp;赵晓曼已经穿过人群挤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胸针,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色的头绳。圆圆的脸,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她跑到沈知节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知节哥哥,我来了!”她说话的时候仰着头看着他,声音里的欢喜藏不住。
&esp;&esp;沈知节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张笑脸,嘴唇动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墙角的知青和村民,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来了。”赵晓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esp;&esp;旁边有人问了一句:“哟,沈知节,这谁啊?你对象?”问的人是老知青,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姐。端着一盆水路过,停下来,目光在沈知节和赵晓曼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
&esp;&esp;沈知节正要开口,赵晓曼已经抢在前头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女孩的羞涩,“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一个大院的。”她说,没有承认是对象,也没有否认。
&esp;&esp;刘姐笑了,“哎呀,青梅竹马呀,我们都懂。”她说完端着那盆水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
&esp;&esp;沈知节站在那里,看着刘姐走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得到了满意答案正准备散开的人。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esp;&esp;“我不是他对象。”沈知节开口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转过身看着赵晓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说:“我跟赵晓曼同志是一个大院的,从小认识。只是认识。什么关系都没有。”
&esp;&esp;赵晓曼的笑容没有变。她还笑着,还是那样看着沈知节,“知节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来下乡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又不是为了你。你怎么一上来就跟人解释这个,搞得好像我缠着你似的。”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esp;&esp;旁边还有人没走。但马队长已经走了,去招呼新来的知青搬行李了。
&esp;&esp;有人喊了一嗓子:“新来的知青,男的住这边,女的住那边,行李自己搬,床铺自己收拾,别挤别抢。”赵晓曼应了一声,转过身跑回去搬行李了。
&esp;&esp;沈知节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泥地上的鞋,鞋头上沾了泥,他蹲下来用手指把泥抠掉了,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宋辞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还是抄在袖子里,偏过头看着沈知节的侧脸,开口说道:“她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esp;&esp;沈知节没接话。
&esp;&esp;宋辞等了一会儿,看着他不想说话的样子,没有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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