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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游书朗很快就又见到了樊霄。
七月明媚的阳光下,丝光暗闪的西服没能守住低调,折射出的粼粼光芒包裹着高大的男人从容不迫地走来。
因隔着距离,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模糊的面相反倒凸显了周身的气场,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轻薄顺滑的西裤中,走路的时候临摹出雄实的肌肉线条。双腿交叠,步态稳健,行进的每一步都带着厚重的压迫感,盛气逼人。
但,游书朗知道,那人脸上绽开的一定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与他所想并无二致,樊霄到了近前,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淡化了他强势的气场,变得平易近人起来,心细如尘的游书朗甚至感觉到了身边的厂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今天是‘品风创投’与‘博海药业’的项目沟通会,这是风投公司对投资项目审核调研的重要环节,期待资金注入的博海药业自然无比重视,班子成员提前半个小时便恭候在了公司门口。
两方见面,自是一番热络,樊霄谦恭客气,倒也看得出一丝流于表面的应付,直到游书朗在他面前伸出手,他脸上的表情才有所改变,笑容愈发真切,老朋友一般熟稔的玩笑:“书朗,游大主任,你明知道我路痴,也不迎迎我,若是因为我找不到路耽误了与贵企的合作,刘厂长这笔账不得算你身上?”
听到那声“书朗”,抽不回手的人呼吸一顿,不由得想到几天前那个充斥着烟熏火燎味道的夜晚。
那日,樊霄开着豪车跟在他的车后面一路顺畅的回了市里。从暗沉的手机屏幕中跳跃出来的依旧是樊霄的电话,游书朗点了免提,夜风一样清润的声音再次邀请他共进晚餐。
游书朗不知怎么心里便有些气,可能是刚刚被樊霄称之为玩笑的冰冷质问,也可能是他拿着自己公司计划书时的掩藏不住的淡淡掌控感。
游书朗脾气温和,绝大程度有赖于自身的教养与他的处世之道,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儿,也绝不想受人掌控。
车子又滑行了几公里,停在一处热闹的区域。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撞击着旷野的流风,浓重的烧烤味儿随风而来,钻入鼻腔,唤醒了味蕾。
游书朗下了车,走到后车一如第一次见面时敲了敲车窗,这回车窗很快地降了下来,他问:“这里可以吗?”
樊霄犹豫了一下,但随即点了头,又是那般任君处置的好性子,应了声:“可以啊,这里看起来很热闹。”
夏日烧烤节是这个城市消夏必不可少的活动之一,今年活动的位置从市中心的商业区搬到了江边广场,规模扩大了不止一倍。
晚上八点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游书朗和樊霄两个人在场地靠边的角落寻到了一张并不十分干净的空桌。
“不介意吧?”
游书朗的问法很巧妙,几个字生生堵住了对方的另一种回答。他将塑料椅子推到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的樊霄面前:“你坐,我去买点东西。”
“说好了的,我请你。”
游书朗在他肩上不慎在意的拍了一下,随口回道:“下次。”
他拿着肉串回来的时候,看见樊霄在认真的擦着桌子,身子微微躬着,两根手指按着餐巾纸,像在完成什么极为重要的工程。
作为办公室主任的游书朗若是看不出樊霄有轻微洁癖这些年便算是白混了,他待人接物向来温和不冒犯,善于为对方构建舒服的相处环境,但不包括心里压着气的时候。
东西放在长条桌上,游书朗笑着说:“喝点酒然后代驾?”
樊霄看着他手边挂着水珠的冰镇啤酒没有反驳。
两个人的话题散漫无边,从湄公河的花船说到如今不争气的王室,从江上的归鸟说到冲浪的技法……
樊霄吃得很少,即便有吃,也是极不文雅的从肉串的中间撕扯几块肉下来慢慢地咀嚼,从不动最前面的那块。
越晚江风越凉,一些老人和孩子已经穿上了外套。樊霄的衣襟抿得更紧,手中的冰镇啤酒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嘬。
游书朗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无聊至极,竟然置这种无关利益与得失的气,真是活回去了。
他将自己的西服脱了下来,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状似随口地问道:“冷吗?你不嫌弃的话就披上吧。”
樊霄表情空白了一瞬,继而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伸手拿了西服,竟然套在了风衣的里面,在游书朗微微诧异的神色中说道:“游先生这般体贴,我怎能不承情。”
拿着肉串的游书朗动作一僵,浓密的睫毛跳动了两下并未接话,只是认真对待手中的吃食。
他先用纸巾擦去竹签顶部的碳灰,再用筷子将第一块肉剥下放入自己的餐碟中,然后才把肉串递给樊霄,淡淡的说道:“吃吧,樊少爷。”
被人讽刺了的樊霄兀自笑了起来,接过肉串用牙齿衔着肉扯下,口齿含糊的问道:“游先生怎么知道我有点嫌弃靠近炉壁的那块肉?”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伸长胳臂掐着桌上的酒杯,另一手夹着的是新燃的香烟,袅袅散开的烟雾像他眼中淡的抓不到的神色。
他偏头看着暗沉的江面,下颌骨的线条愈发清晰,与烟雾一起被吐出来的还有一句温和的:“吃吧,啰嗦。”
樊霄眉心一跳,静默了片刻一口饮了杯中冰冷的啤酒。
“我以后就叫你书朗吧,你也别一口一个樊先生了,叫我樊霄,毕竟我们都这么熟了。”
游书朗缓缓的回头盯着桌子对面的男人,此时他很想问问樊霄是如何界定“熟与不熟”的?而良好的教养又告诉他不能伸手去打笑面人。
沉吟了一会儿,他点头应下:“好吧,樊……霄。”
以司机会过来接自己为由,樊霄看着游书朗的车子一点点的滑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直至前方的车消失,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好似累得再也挂不住笑容,转而露出轻蔑的表情。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声笑,渗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小猫似的伸出爪子,我以为至少会挠几把,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心软了,还真是好欺负。”
掀开风衣,他低头闻了一下衣服中早已消散的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气息,幽幽的说道:“味道很好闻,就是和我的臻臻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像堵在鼠洞之前的猫,樊霄牵起嘴角:“还真是可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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