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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这么些天,梁言免不了要和梁翰仁见一面。
他的继父梁卓泽当年力排众议非娶一位带着八岁儿子的单亲妈妈为妻,逆悖做父亲的为他指好的所有明路,抗拒联姻,让位管理,因此不要说梁言,嫁进来的洛穗禾在人后也遭受不少冷眼。
走出一段失败婚姻的阴影需要极大勇气,洛穗禾一度想要放弃,但梁卓泽的决心打动了这个女人,这让梁言从中获得不少启示,打定主意的追求就是不要放手,他对陆逢宜如法炮制。
梁言记得他的这位继父常不分场合同他母亲说笑撒娇,把梁言当成自己的儿子,他教梁言骑马射箭弹钢琴打高尔夫,但是这几样事情他自己也做不好。梁卓泽承认自己天生不适合商圈生存,他卡里的钱的够他花到下辈子,所以不愿再混进梁家权利争夺,那期间对他无所指望的梁翰仁一心培养三儿梁卓辰,就算瞧不上梁言母子,也没空出手来做太多对他们不利的事。
梁翰仁对掌权独断,上了年纪也没见力不从心,年轻些时亲情观念更为单薄,以实际利益衡量一切,地产起家的梁氏生意靠他做大到这个地步,叫人不服不行。梁言虽然不是外姓,但也没道理留在国内做中坚,梁翰仁算盘打得叮当响,海外生意一摊烂账,梁卓辰吃不下来才轮到他,不管什么时候在他们眼里梁言都只能是为梁家擦屁股的角色。
他今天自己开车回去,路上几次和杨桂枝互通信息,得知陆逢宜慢慢消气,心情也不似刚才沉重,多说了两句天气热小心陆逢宜出门中暑的话,杨桂枝回短信说他没有出门,梁言才放心。
到的时候家中还未摆饭,梁佑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腿脚这样快,他正陪梁翰仁下棋,一屋子冷清,净得能听见屋外人工池内流水的声音,同昨夜的热闹对比强烈。
他听见梁佑多自言自语下棋的诀窍,梁翰仁正教他,他转头一见梁言到来,表现得异常兴奋,从沙发上跳起来说:“我大哥回来了!”
“端正一些,坐没坐相。”
梁翰仁把棋子放在盘中,不很高兴说:“多多棋技退步许多,眼看是要输才这么急想走。”
梁佑多撇了撇嘴,“在美国找不到陪我下棋的人啊,哎呀爷爷,我怎么都下不过您,干嘛非要找我下棋,伤我的自尊心。”
下围棋,多讲究定力,梁卓泽讲过他自小便由父亲教授下棋,梁翰仁在棋盘上能教的东西不少,梁佑多国外生活几年怕是染上了浮躁习气,这是爷爷有心栽培,才肯同他坐定探讨棋子中更高深的含义,梁言明了了。
“不是在害你自尊心,是指点你呢,”梁言道。
老爷子抬头看他一眼,叫人收了棋,慢栽栽说:“你回来了,坐。”
梁言把带来的补品给了佣人,吩咐说要怎么煮才能出最大的滋补效果,梁翰仁起身,说这么多人里只有你还肯惦记我,但是这些事有人去做就行了,你不用费心这么多。
梁佑多一旁抗议:“爷爷您昨晚吃我买的桃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哦,好了,多多也惦记爷爷。”
“是的嘛。”
真是一出爷孙和谐的天伦之乐画面,对最小的孙子梁佑多,梁翰仁的架子总要轻些,梁言见了都感动三分,只是梁佑多才十几岁,他明白梁翰仁的良苦用心吗?
“今天没叫他们回来,只叫了你们兄弟二人,人多吵闹,不如咱们爷孙三个清净,等下个月十五再腾出空来再说吧,”梁翰仁拄着龙头杖站起来,头发花白,人却精神,“”对了,寄夏的事整理好了吗?叫你回来就是想问问。”
梁言:“都弄好了。”
“不要拖泥带水,这丫头心软,还想要瞒人,”他摇摇头,“难成大事。”
梁言说:“错不在她。”
梁翰仁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他不再做什么评价,梁寄夏的婚姻让梁家丢了脸面,要不是梁言懂得善后,他不会放任程在宇安全出境,“错在谁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结果。”
“您说的是。”
饭前洗手时梁言问梁佑多假期有什么安排,梁佑多睁着他茫然的大眼说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学摩托赛车,妈妈不让。
“危险性太高,你可以先从简单的学起。”
“简单的?简单的就是骑摩托啊,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又不用骑摩托车去买菜。”
“那就换一个不危险的运动吧。”
梁佑多擦着手问那小陆哥哥平时玩什么。
梁言说:“他好静一些。”
“我可以约他出去骑摩托吗?”
“不可以。”
梁佑多嘀咕一声大哥也变啰嗦了,被梁言听到,他笑了笑,“是啊,年纪大了。”
“天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梁佑多觉得他不可理喻,“你才三十岁!”
还不是被陆逢宜念多自己烦,啰啰嗦嗦讲不停,他自己都产生怀疑是不是今年不止三十岁,搞不好他真是在做梦。
“伯伯最近不在国内?”梁言净了手坐在桌前,“好久没见到他了。”
梁翰仁没有说话,梁佑多却张口道:“爸爸去意大利谈生意了,有一批衣料那边想用去做成衣,考虑工厂和人力成本问题,他得先自己过去看看。”
“多多现在也懂生意了。”
梁翰仁说:“他饱食终日不学点东西怎么行,将来只会讲几句洋文,一问三不知,那才叫好笑。”
梁佑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道:“我也是有学东西的……”
“学的什么?净吃些洋快餐长肉,叫你妈妈带个人过去照顾你,现阶段要多补补脑才行,哦,还有,”梁翰仁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来,“陆逢宜呢?怎么没有跟你一道来,还在学校么?”
“怎么会啊爷爷,我都放假了,他怎么会还没放假。”
梁翰仁:“哦,那他现在哪里?”
梁言说他今天和同学出去了。
梁翰仁点头道:“有自己的交际是好的,他需要这些,不要让他总是孤芳自赏。”
桌上饭摆齐了,梁翰仁不再说话,连梁佑多都记得和老爷子吃饭时规矩颇多,他调整好自己的坐姿,摆弄了一下面前的刀叉,安静地准备用饭。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短信提示,梁言拿出来一看,杨桂枝将晚上的事情简短地向梁言说明,为避免不必要误会,她添加了一个括号,说明陆逢宜毁了房间里所有能用刀划烂的东西,但并没有动过书桌,附上一张房间劫后照片,一屋子破烂,陆逢宜就坐在床尾那个破了皮的凳子上,只留个背影。
一个背影都这么委屈,梁言瞬间想到离去前陆逢宜的模样,他可怜的弟弟不知自己在令梁言神魂颠倒的路上早已无师自通,梁言再抬头时便觉得面前就是摆神仙肉也吃不下了,他想立即回家向陆逢宜跪下道歉,哥哥做什么都是错的,陆逢宜行好的话,兴许就能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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