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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头发末梢已经挨到了衣领,细细软软的贴着脖子,看起来就很好摸。
还是那张白白的包子脸,脸颊上健康的红晕,樱桃似的、殷红小巧的嘴巴,圆圆的大眼睛,银色睫毛一眨一眨,蔚蓝的眼瞳像天空,又像大海。
余昼蹲着,和一号对视,他发现一号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人影,是一个10多岁的少年,黑发黑眼,清秀瘦弱,穿着一身宽大的校服。
余昼盯着那人影看了一会儿,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有种莫名的厌恶感。孩子一动不动地任他看,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下降了。
余昼看着看着,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一直空空的、木木的脑子里,有个念头翻搅不休,越来越明显。
他盯着那人影的脸和校服看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认出来了。
这是我,是我自己,是正在上高中的我。
还不等他想明白,一号的眼瞳里为什么会映出自己十几岁时的样子,一只纤长有力的手,就打断了这场安静的对峙。
那是一个女人,生的很是漂亮,长相秀气雅致,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此时却搂着一号又跳又叫,她说,宝贝,你真是我的幸运星,今天带你一起来看比赛,真是太明智了,我下的这几注每把都中了,每一把都中了呀!之前输了那么多钱,这次全部翻盘赚回来了!
一号坐在女人怀里,被勒的呼吸困难,表情仍然安安静静,或者说是冷若冰霜,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漠感。
女人搂着他,甜蜜的道,一号,今天多亏有你,以后李阿姨会多带你出来玩的,宝贝。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场子里还在比斗的机甲,眼中光彩灼灼,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民间机甲竞赛,野心和欲望几乎都写在脸上。
女人很是夸奖了几句,没说几句话,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正在拼死搏杀的机甲上。
一号被她锁困在怀里,每当看到有驾驶员用机甲做出高难度动作,女人就兴奋的大喊大叫,胳膊上也不自觉地使了劲儿。一号已经有点打瞌睡了,眼睛半睁不睁,似闭非闭,被女人兴奋时的手劲一勒,又像是强制唤醒了,他也不生气,神色平静,淡漠至极,如同缺失了感知情绪、表达情绪的能力。
余昼绕到他身前,低着头去看一号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如同平静的大海,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余昼的脸。
一号缓缓眨了眨眼睛,跟余昼对视着。
余昼看着一号的瞳孔,恍惚间跌入一片蓝色海洋。海水清澈,阳光灿烂,一波一波的海浪规律的运动着。
余昼躺在这海洋之中,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几道柔软的光芒,从大海深处伸出来,轻柔地接住了他。余昼想动一动,身体动不了,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蚌,那光芒依恋似的卷着他,如同抚摸。
我被星星抓住了。
蚌壳轻轻打开,一道星光同时滑了进来,被蚌夹住,星光不以为意,轻柔地擦过洁白柔嫩的蚌肉。
余昼浑身一颤,猛然惊醒。
他双眼放空的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想起来自己在飞船上,在宿舍里,在单人床上,一具温热光滑的身体紧贴着他,两条结实的手臂横在腰腹间。
余昼轻轻抓住那手臂,肌肉是流线型的,并不夸张,却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强悍力量。
他想起一些经历,刚刚结束不久的经历,骨头缝里都泛起酸疼酥麻。
身后的人微微一动,柔软的嘴唇就贴住了余昼的后颈。余昼没有拒绝,只是说道:“你之前还骗我说你父母的向导待你很好。”
当时安和意是怎么说的?
他原话是:我父亲的向导是女性,出自李家,我母亲的向导是男性,出自王家。他们情绪稳定,性格成熟,大人之间有什么龃龉会注意避开我,也伪装成普通人带我参加过艺术品展览、民间机甲大赛之类的活动,其实,比起我的生身父母,李阿姨和王叔叔是更合格的长辈。
合格个屁!
余昼想起永久结合时看到的安和意的一些记忆,姓王的带他参加艺术品展览,就像是在帮着朋友遛狗,既不关心狗狗快不快乐,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别的狗欺负,只要形式上的运动量达标了,遛狗的活动就算成功。还有那个女人,应该是那个姓李的向导,把安和意当赌博吉祥物用。
有一个算一个,合格个屁!
安和意嘴唇贴着他,喃喃道:“基本也算事实了,没骗你呀。”
余昼翻个白眼:“屁!你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合格的长辈!”
他翻过身,抱住安和意。
幸福与不幸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彼此,视线靠的很近。
余昼有点恍惚。
永久结合时记忆交融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凭空多出了一段人生。
或许进入对方的哪一段记忆会受到自己愿望的影响——余昼确实对安和意的童年很好奇,他多少有点补偿心理,为自己屡屡误判而愧疚,因而很想亲眼看一看——余昼看到了安和意幼年时光的些许碎片,直观的了解到了他的一部分过去。
含蓄的讲,他有点心疼。
刚刚和小朋友时期的安和意见过面,现在面对成年版,余昼竟然莫名的产生了罪恶感,视线躲闪着,不好意思看他。
安和意凑近一点,想吻他。
余昼任他亲了两口,把他的脸稍稍推开一点,低声道:“我的记忆不给你看,你……”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安和意的记忆完全向他敞开,他的记忆却被保护在蜃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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